兩天後，江棠雪就收到了崔玉林託人給她買的火車火車票。
難得的還是硬臥。
後面幾天，江棠雪把給工地做飯的活全權交給了趙瑞安。
趙瑞安也很給力，基本沒出岔子。
不過有區別的是，工地的人最被養叼了，對於趙瑞安做的菜，一吃就嚐了出來。
有些微詞，但經過江棠雪的解釋後，也算過去了。
到了出發那天，江棠雪一早例行檢查過飯館的各項事宜後，直接出發去了火車站。
她還是第一次做火車呢，排隊上車時，看到了大包小包的人們。
有些人還領著雞鴨呢。
好在臥鋪的環境要好很多，江棠雪上了車，找到自己的座位，先把自己的東西放置好。
崔玉林之前叮囑過，說近期火車上有不少的扒手，專盯著獨自出門的人動手。
一路上提著心，聽到站點的播報聲，江棠雪才鬆了一口氣。
順著人流出了火車站後，按著之前徐東給的指示，江棠雪很快站在了辦公樓下。
“你好，我找徐東老師。”
“三樓樓梯左手邊，第三個辦公室。”
宣傳室的大爺給了具體位置後，江棠雪帶著激動的心情敲開了門。
“請進。”
“徐老師，我是江棠雪。”
徐東抬頭，臉上帶著驚喜：“你終於來了，進來坐。”
徐東起身，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個乾淨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濃茶，遞給了江棠雪。
“我以為你要明天才能到。”
江棠雪出門的時候，帶了一壺水。路上怕人摸走自己的東西，一路上沒有動過位置。這會兒也渴了，沒有客氣，接過去後直接悶了兩大口：“第一次出遠門，不知道路上會碰著甚麼意外，這事情趕早不趕晚。”
“理解你們的心情”，江棠雪不是來得最早的一個。
徐東道：“已經有七八個外地的師傅趕過來了，招待所是我們統一安排的明明白白，你稍等會兒，我忙完手裡的活，就帶你去。”
徐東邊聊邊忙，一個小時後，手裡的活才幹完。
蓋上鋼筆的孩子後，起身帶著江棠雪出門：“這次我們的廚藝大賽，是直接通知給了國營飯店領導，由他們安排。最後參賽的，肯定是國營飯店裡手藝頂頂好的人。”
江棠雪目前接觸過的國營飯店大廚，就是鐵勺了。
鐵勺的手藝不差，但在國營飯店裡，絕對算不上上上層。
如此一來，心裡壓力倍增。
招待所就在辦公樓對面，一棟三層的小樓。
這棟樓應該都被組委會包下了。
徐東進了門，就衝著前臺說道：“老吳，安排一間房，是個女同志住。”
女大廚，少見。
拿鑰匙的空擋，老吳看了一眼：“女同志看著挺年輕，成年了嗎？也是參加比賽的？”
徐東接了鑰匙，呵呵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女同志厲害著呢。”
能讓徐東說厲害的人，有兩把刷子。
在老吳好奇的眼神中，徐東帶著江棠雪上樓。
“截止目前，我聯絡到的大廚中，只有你一個女同志。你先一個人住著，不過若是後面有其他女同志來，需要和你拼房。”
出發之前，江棠雪找崔玉林問了很多的注意事項。
她都已經做好了在招待所住大通鋪的準備，現在有了自己的房間，很能接受了。
等江棠雪放下了行李，徐東道：“招待所沒有食堂，吃飯得自己張羅。辦公樓有食堂，你們可以拿手裡的邀請函，去食堂吃飯。周邊有一個國營飯店，你們也可以自費去那兒吃。”
“好，這些徐老師提醒。”
該說的都說完後，徐東轉身離開。
江棠雪換上了招待所的門，直接倒頭在床上睡著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天黑。
屋裡也沒有個鐘錶，江棠雪都不知道幾點了。
肚子裡咕咕叫著，她起身拿出了出門時帶的幹餅，今晚湊合吃。
屋裡的暖水壺裡是空的，打水還得去一樓的水房。
江棠雪拎著暖水壺下樓，遇上了剛剛從外面吃飯回來的一群人。
一眼掃過去，看著都比較眼生，想來是和她一樣來參加培訓的廚師。
“省城到底不一樣，飯店的廚師手藝高超。聽說這次比賽他們也要參加，咱們能出頭的機會不多。”
“重在參與，我就是來見見世面，另外看能不能跟各位師傅們學兩招，好回去跟領導交差。”
“哎，我本來是不想來的，是領導遊說了好幾次，現在看，我在這兒就是浪費時間……”
江棠雪聽了一耳朵，等人都走後，才繼續下樓。
在水房打水的功夫，江棠雪對國營飯店的廚子有些好奇了。
甚麼樣的手藝能讓大廚們都讚不絕口，望而生畏。
看來明天得去探探了。
就著熱水吃了一個幹餅，江棠雪再次躺回到床上，一時之間有些睡不著了。
這個時間，飯館裡已經忙完了，家裡孩子們也收拾收拾準備睡了。
也不知道今天趙瑞安做的怎麼樣，工地上的大哥們滿不滿意他的廚藝。
被她店裡的趙瑞安，這會兒也正在家裡報喜呢。
今天是他第一次掌勺給工地上的人做菜，為了慶祝這個第一次，他順便給家裡人也做了一桌子。
六個菜，都是江棠雪教的家常菜。
知道今天趙瑞安想要炫耀一把，趙家人都沒有吃飯，忍到這會兒，肚子已經叫了三輪了。
年輕人沒問題，趙爺爺趙奶奶，兩個加起來一百三的老人，這會兒已經餓的眼冒金星了。
聽到趙瑞安問話，想都沒想到的點頭誇讚道：“我大孫子真厲害，這才跟著學了幾天，就能獨當一面了？”
趙瑞安被誇的不好意思：“沒有，我就會這幾道菜，你們說點真實感受，我好繼續改進。”
趙為民難得看到兒子這麼認真，動筷子品嚐，吃了一口。
或許是一開始的期待有點低，這會兒吃到嘴裡，趙為民覺得有些驚訝。
“這都是你自己親手做的，沒有人幫你？”
趙瑞安不服氣道：“這食材都是我媽替我買回來的。我兩手空空從飯館回來後，一頭鑽進廚房，這期間連門都沒出去。這不是我做的，還能是誰做的？”
趙為民無奈的笑了笑：“這菜做的很好吃，不過和你師父比起來還是差一點。”
趙瑞安聽了也沒生氣，真誠發問了差距在哪。
趙為民的舌尖敏感，酸甜苦辣鹹，能嚐出他想要的味道。
挨個指點過後，一抬頭看到了自家人虎視眈眈的樣子，好像是他做錯了甚麼事一樣。
趙為民清了清嗓子，到：“怎麼不吃？”
“孩子第一次做飯，已經很用心了，剛剛你說話是甚麼意思？雞蛋裡挑骨頭？”
“我不是。”
趙為民有口難辯。
趙瑞安看他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甚麼笑”，趙為民板著臉說道：“剛剛我說的你都記下來了嗎？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你師父這段時間不在，你就自己研究研究這些問題怎麼規避，別一根筋的，讓我的話白講。”
“乖孫，別聽你爸的，你做的已經很好吃了。”
沒等趙為民說完，趙奶奶開口了。
知道家裡人都是為了自己好，趙瑞安挨個安慰道：“奶奶，沒關係，爸爸說得對，我要做好這件事，就需要自己研究。”
孩子明白上進了，這是好事，這頓飯趙家吃的很開心。
而在另外一個院子裡，江家姐弟就沒有這麼高興了。
“姐，你說大姐現在在做甚麼？”
“睡覺。”
江棠溪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都快十一點了，這幾個小孩還不睡，害得她也不能睡覺。
“大姐能睡得著嗎？”
江棠溪哼哼了一聲：“今天大姐需要坐火車，哐當哐當，咱們聯絡不上。不過以大姐的性格，勞累了一天，到了招待所肯定是閉眼就睡。你們幾個，再不回去睡覺，等大姐回來了我一定好好和她說說。”
還是大姐的名頭好使。
話音落下，幾個小豆丁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招待所裡的江棠雪，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睡著了，夢裡她看到了榮城，自家小院黑了燈，弟弟妹妹們睡得正開心。
一夜好眠，第二天天一亮就起來了。
培訓是明天開始，今天依舊還有一天的休息時間。
江棠雪洗漱過後，第一個去了昨天聽說的飯店。
“二兩肉包，一碗米粥。”
早飯的供應有限，江棠雪挑了兩樣。
包子是後廚現包現蒸的，江棠雪吃著味道不錯。
兩個大包子一眨眼的功夫消滅，她繞圈喝米粥。
“兩斤油條，一斤包子。”
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江棠雪抬眼，看到了點餐的鐵勺。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不起眼，鐵勺是和其他人一起來的，沒有注意到她。
以鐵勺的廚藝，肯定不會錯過這次的比賽。
鐵勺一行人沒有遮掩，大大方方的談起了這次比賽的情況。
第一屆廚師大賽，辦的好以後永流傳。
辦砸了，就是丟自己的臉。
大廚們都靠著這次的比賽翻身呢。
隨便聽了一耳朵，沒甚麼有用的訊息，江棠雪喝完了米粥，走出了國營飯店。
在外面溜達了一天，江棠雪天黑後回招待所。
剛走進門口，就被鐵勺攔住了。
“你怎麼在這兒？”
作為這次來參賽的人群中，唯一的女同志，要有人注意到了她。
但礙於沒人認識，也就沒有套近乎。
現在看鐵勺和她相識，有人問起。
“這是誰啊？在哪家飯店任職？”
“女同志看著挺年輕，能被推薦來參加比賽，應該有兩把刷子。”
“鍾師傅，給我們介紹認識認識吧。”
鍾成明聞言，不屑的口氣說道：“她是個做個體戶，她爸以前在工廠食堂幹活，手裡有點技術，傳給她。”
在廚師界，也是有鄙視鏈的。
國營飯店的師傅們，那是公認的廚藝好，現在最頂端。
之後是各個公共單位的食堂，那也是有關係才能進去的，做飯手藝不差，也有自己的背影。
在之後是工廠的廚子。
這兩年新起的個體戶，自然在鄙視鏈的最低端。
江棠雪自己幹個體戶。
她感受到了周圍人的輕視，不客氣的回道：“我為甚麼會在這兒，和你有甚麼關係？”
鍾成明淡笑，一副慈祥的模樣：“好歹咱們是一個地方出來的，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好心想提醒你。來這裡的人都是受單位的指派，你資歷不夠，還是別來這兒湊熱鬧。”
“嗯，我也是收到邀請來的，很希望能見識一下大家的廚藝。”
說著鍾成明的話口說道，江棠雪衝著周圍的人點了點頭。
“女同志勇氣可嘉。”
江棠雪不退縮的樣子，讓周圍的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在眾人的笑聲中，江棠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鄙夷。
眼睛掃視了一圈，記下這些人猖狂的模樣，她沒有再多說，直接轉身回了房間。
培訓如期而至，江棠雪認真的聽完了所有培訓。
臨走之前，徐東再次找到她：“聽說你和其他師傅鬧的不愉快？”
江棠雪一愣，反應過來是說那天被鐵勺攔下的事情。
惡人先告狀，這些師傅太沒品了。
她搖了搖頭：“沒有，只是簡單的交流了兩句。”
徐東已經不止聽一個人說過了，不過每個人都是在指責江棠雪。
不過他不是偏幫偏信的人，以他和江棠雪接觸幾次看，知道江棠雪不是這樣的人。寬慰道：“這些國營飯店出來的師傅都被人捧慣了，目中無人。這一次，你也可以用你的廚藝好好給他們教訓，讓他明白甚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口氣在江長雪心裡憋著，她也想借大賽的機會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我會盡我全力去參加比賽呢，你放心。”
“好，我期待，看你的表現。”
從徐東辦公室出來後，江唐雪直接去了火車站，搭上了當晚回城的火車。
沒有熟人幫忙，江棠雪只搶到了一張無座票。
上車後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蹲在在自己帶的行李上。
一晚上昏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