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也就是這三兩年的事情，飯館才是長久之計。
做生意還是要從長計議。
江棠雪內心猶豫不決。
捏了捏內心，再抬頭，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兒的人。
“瑞安，你怎麼沒去學校？”
這會兒，學校應該都打上課鈴了。
趙瑞安有些不敢看江棠雪的眼睛：“師父，我不念了，以後我就踏實跟著你幹。”
趙瑞安不想念書這個念頭。已經生起了很久。一整個暑假，江棠雪都在勸他。看他態度有些鬆動，以為他已經想通了，沒想到在這兒等著呢。
江棠雪眉頭微蹙：“不是說好的，讀完這一年，拿了初中畢業證，再說不念的事情嗎？”
江棠雪不想背上勸人輟學的罵名。覺得這事兒得跟他父母好好聊一聊。
趙瑞安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畏畏縮縮站在一邊，兩隻手交錯，揉捏著指尖：“我反正去了學校也是睡大覺，不如來飯館做點正事。”
看他這是打定了主意，江棠雪也不再勸了：“你來我這兒，你家裡人知道嗎？”
“知道”，趙瑞安不會給她添麻煩：“我就是從家裡過來的，我爸媽讓我好好跟你學。”
趙瑞安沒有撒謊，這事兒他昨天晚上有了念頭之後，第一時間把家裡人都召集在一起討論了一番，最終一致透過同意先不讀，按照休學處理。
學籍留在學校，免得日後後悔。
為了表明自己家的態度。趙瑞安拿出了一份紙條：“這是我爸寫的，給你看。”
既然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江南雪不再多言。
趙瑞安全職留在在飯館，對於江長軒來說是一個挺好的訊息。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有時間去考慮參加報名廚師大賽。
江棠雪沒有說話，一個人在心裡盤算。
飯館裡切菜備菜有人做。
兩個人讓趙瑞安學會十來道家常菜應該不會是難事。
到時候他在家給工地上做飯，自己就能去參加比賽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江棠雪道：“既然你決定好了，今天起就好好跟著我學。兩個月後我要去參加一個廚師大賽，到時候飯館就得留你看著了。”
趙瑞安立馬感覺到了壓力。
“我，行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
掛鐘連響十聲，意味著時間差不多了。
江棠雪挽起袖子往廚房走，不忘喊著趙瑞安：“今天開始，中午飯你看著我做，晚上你自己動手，我在一邊指導你。”
趙瑞安有些愣神，以前他也聽過，給別人做學徒，至少先打雜工一年，遇到那些人品不好的師傅，壓著腦袋打三四年雜工的也大有人在。
自己這才打雜兩個月。
不是，其實除了前面幾天，店裡人手不足，自己是打雜的，有甚麼活幹甚麼。
後面招了人之後，這事就不用自己管了。
這一個多月，江棠雪已經教了他如何辨認食材，如何切菜。
趙瑞安跟著江棠雪進了廚房，心裡默唸：這師父選的好，以後一定要老老實實幹。
“師父，廚師大賽是個甚麼東西？你非得去嗎？到時候店裡我一個人看不過來吧。”
“全國各地的大廚聚在一起比拼才藝，最後會選做菜最好吃的十個人，登報宣傳。”
登報宣傳可是大榮譽，趙瑞安腦子不差，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拍了拍胸脯：“師父，我肯定好好玩。”
“到時候飯館不開門，你只管給工地做大鍋飯就行。”
江棠雪倒騰了一個小鍋出來，放在邊上的灶臺。
“大鍋飯量大，你不好把握，先從小鍋開始。今天就一道菜，西紅柿炒雞蛋，甚麼時候做好了甚麼時候停。”
江棠雪說完，走到了備菜臺，臺上的大鐵盆裡，已經裝滿了切好的西紅柿塊。
“做菜前先挑菜，這種太硬的西紅柿，炒不出水，和雞蛋一起炒了，出來菜是菜，蛋是蛋，不好吃。”
這段時間正是西紅柿下市的時間，兩分錢一斤，熟度都不一樣。
“這種太熟的，炒出來水太多，吃起來稀湯寡水的，沒有口感，也不適合。”
最後江棠雪從盆中挑出了一盤子西紅柿塊：“這種最合適。”
五個雞蛋打散，西紅柿備齊，江棠雪先演練了一次。
一會兒功夫，菜就好了。
趙瑞安眼睛不眨的看著，腦袋裡滿是問號：“就這麼簡單？”
“你試試？”
趙瑞安深呼吸兩口氣，開始自己做飯。
江棠雪沒有出聲，默默的在一邊看著。
不出意外，第一次失敗。
雞蛋還沒成形，他用筷子攪和散，最後的菜裡雞蛋太碎了。調味的時候，鹽也加多了，味道偏鹹。
趙瑞安不安的摸著腦袋：“師父，我大概不是做飯的料。”
“這才第一次，做飯這種事，也是日練之功。”
江棠雪沒有急著催他開始，坐下來和他分析第一次的錯處。
“你心太急了，雞蛋還沒成型就動，最後都散了。”
趙瑞安道：“我怕糊鍋底，之前在家裡攤過雞蛋餅，底成了黑的，被我媽揍了一頓。”
“那是你鍋太熱了。還有這次鍋沒紅底，你就倒油，這樣炒出來的菜不香，也容易糊底。熱鍋冷油，就不會出這種問題。”
“另外，你如果怕糊底，就稍微襯底撥一下，別直接通面劃。”
對於江棠雪而言，做這道菜輕而易舉，剛剛演練的時候，甚麼都沒講。
看過趙瑞安做菜後，她才意識到，這是一個甚麼都不懂的新人，得從細節教起。
分析了錯處後，江棠雪又給他演練了一次，這一次事無鉅細，注意事項從頭講到尾。
做這種家常菜，江棠雪教學的時候，沒有避著其他人。
丁翠霞幾個也聽著。
等手裡的活幹完，趙瑞安那邊也出師了。
江棠雪膽子大，直接讓他就這股新鮮勁，做大鍋的西紅柿炒雞蛋。
出了廚房門，丁翠霞咂舌道：“你們說，老闆還招學徒嗎？就她教人這個樣子，我也想跟著學了，以後學成了出來自己幹。我也不跟老闆搶生意，到時候騎個三輪車，走街串巷賣盒飯。”
“那能行嗎？好多單位有食堂，上班去食堂買飯就行。不上班的在家自己做更便宜。”
丁翠霞搖了搖頭：“你們不知道，這段時間有個女人，就是賣盒飯的，我算了一筆賬，自己做飯，菜和米，再加上燒火的柴火費，買她的比自己做要划算很多。”
“那能掙錢嗎？”
“薄利多銷”，丁翠霞這段時間可沒少觀察：“大鍋飯，多一勺少一勺，一個人的量就勻出來了。”
“學徒可是沒有工資的，你不想掙錢了？”
秦如煙低垂著眸子說了一句。
丁翠霞不解：“我跟著學做菜，切菜的活又不會丟，該乾的還幹，為甚麼不給我工錢？”
“那你出學徒費嗎？”
林如萍這會兒在前臺坐著，聽到幾個人說話。想學藝，還不想少錢，把小雪當冤大頭了。
丁翠霞聞言，回頭看了一眼。
都知道林如萍和江棠雪的關係不一般，有些她們不知道的事情，她肯定知道。
微微有些驚訝，問道：“那小夥子跟老闆學還出錢？我還沒聽過誰家收徒還收錢的。這要是擱五年前，都是被鬥爭的行為。”
林如萍沒再接她的話茬，低頭理自己的賬本子。
人呢，貪婪本性，胃口一天比一天大。
想學藝還不想吃虧，當老闆欠她的。
正說話呢，趙瑞安從廚房裡出來了。
林如萍敲了敲桌子：“來喝口水吧。今天學得怎麼樣？”
“萍姐，我今天學會了一道菜，西紅柿炒雞蛋，待會兒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給你露一手。”
趙瑞安說話時，眼睛裡閃著光，激動的樣子，讓林如萍看了也跟著高興起來：“可以啊，一天一道菜，一個月三十道，學兩年你就可以單幹了。”
“我不單幹，就跟著師父幹，以後我就是師父的兵，師父指哪我打哪。”
“小雪沒白收你這個徒弟。”
說完，抬眼看了看那邊正低著頭不知道說甚麼的幾個人。
林如萍拉了拉趙瑞安的肩膀，湊在他耳朵邊，小聲的說道：“那些人眼紅你學藝，以後在飯館裡說話注意一點。”
趙瑞安抬眼，和秦如煙對上了。
內部不和是團隊大忌，如果有心思不正的人，趁早趕出去才好。
眼珠子轉個圈，趙瑞安就有了主意：“行，這事我知道了。”
廚房裡，江棠雪趕著時間做完了最後一道菜。
今天看來，趙瑞安還是有點廚藝的天賦，自己去廚師大賽的事情，也能仔細想想了。
正洗手呢，餘光看到秦如煙站在身邊。
呆愣的站著，也不說話，讓江棠雪感覺有些瘮得慌。
“秦如煙，你找我有事？”
秦如煙點頭：“江廚，你還收學徒嗎？我有一個小叔子，年紀和小趙差不多大，人也機靈，能不能也跟著你學廚。”
江棠雪拒絕道：“我不收徒了，忙不過來。”
“我每個月可以少拿五塊錢工資。我小叔子做學徒工，也可以幫你幹活。曾想不是得每天給工地送飯嗎？我小叔子來了，也可以送，這樣你還能省一個人工錢。”
說罷，秦如煙看著江棠雪的眼睛，一時間看不清楚她想甚麼。
江棠雪嗤笑一聲：“你這想法，曾想知道嗎？”
秦如煙低頭，小聲道：“這事我只跟你說了，你不說，他就不知道。”
“隔牆有耳”，江棠雪說著，指了指只用一個布簾子擋著的門。
秦如煙身子一僵，回身看去，布簾子正在晃動。
也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有人來過。
“我……”
江棠雪擦了擦手上的水，嚴肅說道：“當初我讓陳媽給我在街道找人，陳媽說過，你們都是踏實肯幹的人。機靈有小心思很正常，但不要對別人指手畫腳。曾想幹的挺好，我沒有換他的打算，也不會剋扣你們任何人的工資。你這個想法就別再有了，再有一次，你自己走人吧。”
“我精力不夠，一個人頂著一個飯館，沒有收徒的心思。”
秦如煙咬下下唇，沒有說話，看著江棠雪離開了廚房。
“小雪，你過來看看這個賬本子。”
林如萍一招手，江棠雪走了過去。
餘光看到丁翠霞幾個進了廚房。
大廳裡沒其他人了，林如萍嘆了口氣：“人多了，心思就亂了，以後你教小趙的時候避著點人。現在個體戶跟雨後春筍一樣，都冒頭了。個體戶丟人，但是掙錢，為了錢甚麼心思都能動。比起做其他生意，賣盒飯成本低，回錢快。”
江棠雪知道她的意思：“嗯，以後就晚上教吧，白天瑞安你自己練。”
做飯說難不難，說簡單不簡單。
每個大廚有自己的手法，單看看不出門道。
也幸好這些人沒甚麼壞心眼子，讓他們提早發現了這些事情。
林如萍看她把事情放心上了，開口道：“你說的那個廚師大賽，甚麼時候開始，需要準備甚麼嗎？”
“沒甚麼要準備的，不過參賽期間，飯館這邊我是顧不上了，麻煩萍姐你看著點。”
具體甚麼賽程，江棠雪還得問問組委會的人。
“小趙年紀輕，到時候我不在，他只管做菜，吩咐其他人幹活甚麼的，萍姐你多上心。”
江棠雪這個樣子像極了歷史上常說的託孤。不過這個“孤”是這家飯館。
【達成支線任務階段性目標，（萬事開頭難），趙瑞安以學會家常菜西紅柿炒雞蛋。】
收到系統的提示，江棠雪微微挑眉。
可惜，沒有獎勵。
不過看著趙瑞安激動的樣子，江棠雪也滿意點頭。
中午店裡沒來客人。
等著曾想送餐回來，每個飯桶裡還剩個桶底。
大鍋飯剩下的那點盛了出來，湊合了六個菜，剛好夠員工餐。
慘淡的生意，讓江棠雪有些心冷。
不過也很正常，畢竟現在時代不好，願意出來掏錢吃飯的人太少了。
自己還是需要名譽，給飯館背書。
簡單吃了一頓，江棠雪把兩張椅子拼接在一起後，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