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林拎著布包回家，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坐在院裡陰涼處，搖著蒲扇喝茶下棋的爺爺奶奶。
崔奶奶聽到腳步聲，餘光瞥了一眼：“小三，回來了？你這次探親回來忙得嘞，每天都是一早出門，太陽快落山了才回。都沒時間陪我這個老太婆嘍。”
崔玉林徑直走了過去，從布包裡拿出瓷罐子，賣乖道：“奶奶，我可一直惦記著你呢，喏，這是特地給你帶回來的滷菜。”
崔奶奶揭開罐子看了一眼，有些驚喜：“榮城有了賣滷菜的地方？”
“沒，這是我朋友做的。”
崔奶奶笑了笑：“朋友？這朋友是姑娘還是後生？往常回來探親，也沒見你說過甚麼朋友，是這次回來新認識的？”
不怪崔奶奶好奇，崔玉林五歲那年，因為父母工作調動，跟著去了京市，自那之後，都是隔兩三年回來一次，能玩到一起的就那麼兩三個人，也是附近的鄰居。
突然冒出一個朋友，還能引得他天天出門不著家的朋友，崔奶奶想不出來會是誰。
崔玉林腦海中浮現出江棠雪的身影，一雙麻花辮垂在胸口，一把菜刀在手下靈活飛轉，透過窗戶的陽光灑在臉上，側顏如被時光打磨過的珍珠，柔和動人。
心口生起一絲激動，他呼吸略微臨促，低頭看向棋局，伸手摸了黑色的“炮”，在田字格上落下。
“將軍。”
崔奶奶回神，看著潰敗的棋局嗔怪道：“你個小沒良心的，和你爺爺一夥，欺負我。不和你們玩了，走了走了。”
說著就起身，順手把崔玉林的瓷罐子抱走。
崔爺爺重新擺好棋子：“來一局？”
“好”，崔玉林坐在老爺子對面，摒神靜氣，可腦子裡江棠雪的身影揮之不去。
連著三局都輸了。
再下第四局時，崔爺爺揮手：“你心思不在棋局上，不和你玩了。”
被嫌棄的崔玉林默默回了自己的屋子，收拾行李。
把江棠雪給你的乾菜和醃菜裝好後，心底有種說不出的不捨。
住在紡紗廠家屬院的江棠雪連打了兩個噴嚏，摸了摸鼻尖，嘀咕了一句：“誰在想我呢？”
剛巧，江棠溪放學回家了。
“大姐，你在哪兒？”
先去廚房溜了一圈，轉頭衝進了屋子，看到了江棠雪的身影：“大姐，開店的事情搞定了嗎？”
家裡的事情，江棠雪沒有瞞著她：“嗯，今天崔同志牽線搭橋，介紹認識了負責工地的趙老闆，他答應讓我負責給建築工地的工人供餐。工地一個月後開工，在此之前，我打算先去城南租個房子，到時候就不用來回奔波了。”
江棠溪忍不住驚呼一聲：“姐，你太厲害了，我下週放假，到時候可以幫忙。”
“人多力量大，飯館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叫「江家尋味小館」。”
“這名字好”，江棠溪略微思索後問道：“姐，你還需不需要其他幫手？”
江棠雪搖頭：“僱人幫忙得出工錢，你和老三馬上放假，能在店裡幫襯，老四老五年紀小，但也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等執行一個月後，如果我一個人忙不開，再考慮用人的事情。”
“姐，不用出錢，管飯就行，既然要開店，肯定得有桌椅板凳。女人能頂半邊天不假，但有免費的勞力不用才不用。”
江棠雪有這好事：“誰啊？幹活還不要錢，可不是個傻的！”
“姐，那天賣野菜糰子，本來很多人不打算買的，是我一個同學，當場拆開試吃，把大家吸引過來。那個男同學你還有印象嗎？”
江棠雪自然是記得的，為了感謝他的幫忙，隔天她讓江棠溪多帶了一個野菜糰子送給了他。
“他是個吃貨，一直惦記著你做飯菜手藝，昨天還問我，能不能出錢每天來咱家蹭飯。”
小店開起來，確實需要勞力幫忙，多個人多雙碗筷的事情，江棠雪沒有拒絕：“可以，不過你得和人家提前說清楚幹活的事情。”
“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
第二天一早，江棠雪起床後，帶了剩下的一斤桃花酥，敲開了鄰居家的門。
“林姐，吃過飯了？”
林如萍從廚房探出頭：“小雪來了？剛吃完，正洗碗呢。你找我有事啊？”
江棠雪進了廚房，把手裡的油紙包放在了桌上：“我做了點零嘴，給你送過來點，孩子們吃個稀罕。”
“你留著自己吃就行了，他們不缺吃的。”
林如萍比江棠雪大四歲，前年嫁給了紡紗廠修理部的王工，家裡孩子不到兩歲，一直沒有上班，在家做家庭主婦。
緊趕著把鍋碗收拾好，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子，在江棠雪的對面坐下：“你這兩天忙甚麼？去你家兩次，都沒見著你人影？”
開店的事情瞞不過人，江棠雪也沒有瞞著：“聽人介紹，想自己做點小買賣，這兩天為這事奔波呢。”
“你要做個體戶？”林如萍有些驚訝：“怪不得你要把工作賣了，確實一個人忙不過來。不過你也有些著急了，聽說廠裡要出新的政策，為了響應號召，同意停薪留職，估計有想法的人出去自己幹。”
停薪留職就是一個後手，萬一個體戶幹虧了，幹不下去了，還能回廠裡上班，不耽誤事。
江棠雪無奈的笑了笑：“幹個體戶也是需要本錢的，我家的條件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只能先把工作賣了，才能有資本去幹個體。”
“哎，你也不容易”，作為旁觀者，林如萍也不好說甚麼。
“對了，你今天一早有甚麼事？”
轉回正題，江棠雪道：“我今天要去城南轉一圈，找適合做買賣的地方。孩子放在家裡不放心，得帶著一起去，所以想著借你家的三輪車用用。”
三輪車是王工做的，上次被撞歪了車把，還好有崔玉林修好了。這次再借，江棠雪有些不好意思。
林如萍沒有一點介意：“哎，我當甚麼大事呢，車就在棚裡放著，你自己去拿吧。跟我不用那麼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