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雪食材備齊時,鐵勺已經開始燒火了。
她盛了兩勺雞湯,倒在鍋中燒熱,把剛剛切成小塊塊嫩豆腐緩緩放下。
靜等幾分鐘,雞湯滾起,她立馬停火,把豆腐撈出,放在盤子裡。
留在鍋裡的雞湯不動,再次開火後,把剛剛備好的其他食材末放在鍋裡,大火煮開,再轉小火燉煮。
少於鹽加進去後,江棠雪看準了時機,用澱粉水略微勾芡。湯汁濃稠,淋在豆腐上。
潔白細嫩的豆腐,包裹在濃郁的湯汁中,八寶配料的香味交織,看的人垂涎欲滴。
“做好了?”
江棠雪聽到聲音,微微點頭。
鐵勺比她快一步,豆腐湯羹已經盛好了。
把盤子交給監督員後,江棠雪倆人一前一後跟著出了廚房。
兩道菜備菜都比較耗費時間,外面的人等得伸長了脖子。
監督員把兩道菜並排擺在了桌上:“兩位師傅已經做好了,現在請各位同志品嚐,覺得左邊的菜品好吃,就站在桌子左側。覺得右邊的菜好吃,就站在右手邊,待會兒我們數人計票。”
話音落下,圍觀的人排著隊上前品嚐。
江棠雪趁著這個時間數了數,店裡一共有十七人,剛好是單數,待會兒不會出現平局的機會。
從心而論,她還是很希望贏的。
崔玉林介紹了趙為民給她,能接到建築工地的供餐,但這種訂單講究的是薄利多銷,掙的都是辛苦錢。
想要把飯館做大做好,還是需要有自己的名氣,能吸引肯花錢的食客。
國營飯店的廚師,是公認的廚藝好。她今天贏了,名聲傳出去,就是比國營飯店廚師廚藝還要好的大廚。
對吃食有講究的人自然會慕名去店裡吃飯,一傳十,十傳百,飯館的招牌就立住了。
求勝心強,就有些患得患失。
單從技術講,江棠雪不虛,連皇帝都叫好的菜,自然不會差。但今天的食材略差一分,讓她心裡有些沒底。
再加上剛剛看客們的反應,應該是經常來店裡吃飯的熟客,有人情世故在裡面,最後會站隊誰就說不準了。
“好,現在大家都品嚐完了,開始給你喜歡的菜品投票吧,我數五個數,大家分兩邊站。”
監督員的聲音,打斷了江棠雪的思緒,再抬頭,看到了在桌前左右為難的食客。
“兩道菜都差不多,山豬吃不來細糠,我是個粗人,還真沒吃出區別來,現在非要選一個,太為難我了。”
“左邊這個我吃出了木耳,比較合我的胃口,我就選左邊這個了。”
很快,有一個人站在了桌子左側。
“我倒是吃出了兩邊的分別,對比之下,右邊這個食材更加豐富,口感也比較複雜。第一次吃這菜,還挺新鮮的,我就選這個。”
……
趙為民和崔玉林最後站隊,倆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右邊的菜品。
監督員見狀,問道:“能看得出來,兩位是懂吃的,能講一下為甚麼要選右邊這道菜?”
趙為民摸了摸下巴:“兩道菜都用到了勾芡,勾芡是個技術活,要看師傅的眼力,芡薄了,成了稀湯,失了勾芡的作用,芡太濃,會影響味道。兩位師傅勾芡的功夫都算得上各中高手,但對比之下,還是有些區別,左邊的芡偏薄,吃著口感差了些。”
趙為民說的有理有據,增加了不少的可信度。
崔玉林也有同感:“嗯,我吃著也有這樣的感覺,除了勾芡的區別,還有食材,右邊的食材更為豐富,色相也更佳。”
“好,既然大家都選好了,那我就清點人數了。”
食客中,有三個人選擇困難,站在桌子前面,屬於棄票。
剩下的十四個人,剛好站了兩邊,一邊七個,打成了平局。
監督員笑道:“看來兩位師傅的手藝不分伯仲,今天這場比拼就當交個朋友吧。”
平局大概是最好的結局了,江棠雪有些失落,不過也很快想明白了。
畢竟鐵勺師傅二十年的手藝,被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壓一頭,估計要結仇。
不過,還沒等她說話,鐵勺先一步拿起了湯勺,嚐了一口她做的八珍豆腐。
仔細咀嚼,慢慢品嚐。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開口說道:“今天這場比拼,我認輸。”
話音落下,兩位監督員有些愣神。
剛剛在裡面看著兩個人做菜,倆人已經有些忍不住吞口水了,但為了公平公正,他們兩個沒有品嚐,也沒有參與投票。
聽鐵勺這麼說,按捺不住好奇,分別嚐了一口。
和大部分食客一樣,他們並沒有嚐出甚麼特別不同的地方,對鐵勺的態度,更難理解了。
“鐵勺師傅,你這話怎麼講?”
鐵勺這樣的大師傅,能低頭太罕見了。
“豆腐湯羹是我的拿手菜,國營大飯店建起來開始,店裡就有這道菜。大傢伙都是這附近的老住戶,來店裡吃飯不是一次兩次,應該已經認出來了,左邊的菜是我做的。你們選擇我,有口味熟悉的緣由,也有這麼多年習慣的情分。”
“單吃一道菜,確實品不出甚麼區別,但是兩道菜放一起,還是能有點口感區別的。右邊的菜品從食材的豐富,備菜的複雜上講,確實比我的豆腐湯羹要難很多。”
“女同志看著年紀不大,我像她這個年紀,可做不出這樣的美味。”
鐵勺的話,算是給全了江棠雪臉面。
“鐵勺師傅,您過譽了,我也是班門弄斧,沒有您誇讚的那麼好。今天看您做菜,我也學到了很多。”
話沒講完,江棠雪就被鐵勺擺手打斷了:“今天這事,本就是我理虧。作為廚師,我清楚自己做出來的每道菜。”
“剛剛女同志點出來我每道菜的欠缺之處,確實如實,只不過我拉不下臉,不肯承認。今天也是讓我認識到了甚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好意思啊,女同志,剛剛為難你了。”
退一步,海闊天空。
鐵勺話說到此,江棠雪也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