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遠!你這個卑鄙小人!”靖遠王躺在地上,目眥欲裂。
沈青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森冷:“你狼子野心,禍國殃民,今日落得這般下場,皆是咎由自取。”
她話音剛落,禁軍便一擁而上,將靖遠王擒了起來。
天邊泛起魚肚白,廝殺聲漸漸平息。
沈青梧站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看著東方升起的朝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只是她知道,這並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紛爭的開始。
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從未停歇……
靖遠王被擒獲的訊息傳遍京城,壓在眾人心頭多日的陰霾終於散去幾分。
三日後,太極殿上封賞大典如期舉行。
龍椅之上,天子冕旒垂額,神色威嚴,東側的鳳簾輕垂,太后端坐其後。
皇上細數沈青梧的功績,從喬裝潛入皇宮秘見太后獻上平叛之策,到聯合裴修遠星夜奔襲截斷靖遠王的糧草命脈,再到親率精銳夜襲敵軍主營,於亂軍之中生擒反賊首領。
樁樁件件,皆是力挽狂瀾的定鼎之功。
“沈卿臨危受命,匡扶社稷,朕心甚慰。”皇帝的聲音穿透大殿,震盪四壁。
“即日起,擢升沈志遠為江南淮津府知府,正四品銜,賞黃金百兩,錦緞千匹,另賜御馬一匹,府邸一座!”
旨意剛落,還未等沈青梧出列謝恩,另一道聲音打破了殿中的平靜。
“陛下,臣有異議!”
百官循聲望去,說話之人竟是英國公趙鴻基。
一時間,滿朝文武譁然,竊竊私語聲瞬間四起。
誰不知沈青梧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全仰仗英國公一力舉薦?
按常理,二人本該是休慼與共、一榮俱榮的關係,可趙鴻基今日之舉,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御座之上,天子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趙卿此言,是何用意?”
殿內的氣氛霎時壓抑到了極點,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沈青梧和趙鴻基兩個當事人身上。
沈青梧神色未變,從容上前一步,朝著趙鴻基拱手行禮,“請國公大人賜教。”
趙鴻基的面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你是自己向聖上坦白,還是要讓我當眾揭開你的真面目?”
這句話的資訊量實在太大,周圍的議論聲頓時更嘈雜了幾分,無數道探究的目光落在沈青梧身上,幾乎要將她洞穿。
沈青梧依舊面不改色,淡淡道:“下官愚鈍,實在不知國公大人話中深意。”
“呵,沈大人真是好膽量,”趙鴻基嗤笑一聲,轉頭望向御座上的天子,一字一頓道:“陛下可知,此人根本不是淮津府通判沈志遠,而是個女扮男裝、欺瞞朝廷的市井乞兒!”
“甚麼?!”
“國公大人請勿妄言!”
驚呼聲中,站在朝列末尾的李御史猛地踏出一步,滿臉肅然地厲聲駁斥。
頂替他人之名、欺瞞君上,樁樁件件皆是株連九族的死罪!
他實在想不通,沈青梧究竟是何時得罪了這位權傾朝野的國公,竟讓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欲將其置之死地。
御座上的天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張了又張,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趙卿此言……可有憑據?”
趙鴻基上前一步,朗聲道:“啟稟聖上,臣早已查得一清二楚!此人本是街邊乞兒,僥倖拾得沈志遠的身契文書,便冒名頂替捐官上任。三年來,她憑藉幾分小聰明混跡官場,實則心術不正,包藏禍心。如今更是藉著平叛之功騙取封賞,其心可誅!臣懇請陛下即刻將此欺君罔上之徒拿下問罪!”
說罷,他轉頭望向沈青梧的方向,目光陰鷙狠戾,仿若在看一具已然入土的屍體。
沈青梧垂首而立,沉默不語,趙鴻基料定她此番定然無從辯駁,畢竟,他手裡可是捏著林玉成這張王牌呢。
趙鴻基眼神冰冷:“你冒名頂替,欺君罔上,此乃滔天大罪,死不足惜!”
沈青梧輕嘆一聲,其實她真想告訴這位國公大人,他方才細數的罪責,還少了一條。
她何止冒名頂替、欺君罔上,還親手殺了一個骯髒齷齪的畜生。
恐怕趙鴻基到死都不會想到,真正的沈志遠,早已葬身在她的刀下。
見她沒有反駁,御座上的天子面露遲疑,剛想開口說話,垂簾後的太后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喧鬧的大殿安靜下來。
“英國公。”太后的聲音緩緩從簾後傳出,“哀家倒想問問你,你說她是乞兒,那她何以有如此膽識,敢潛入重兵把守的皇宮獻上平叛之計?又何以有如此智謀,能一眼識破叛臣賊子的奸計,將其生擒活捉?”
趙鴻基面色瞬間變了,他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太后會親自開口維護沈青梧!
他定了定神,強壓下心中的慌亂,躬身回道:“太后娘娘,此女心機深沉,此舉定是早有預謀,絕非真心效忠朝廷!”
“預謀?”太后輕笑一聲,譏諷之意溢於言表,“哀家看,是國公你揣著明白裝糊塗吧。”
她的聲音抬高,清晰地傳遍了大殿每一個角落:“英國公怕是忘了,我景朝開國至今,便有女子建功立業的先例。邊關的慕紅纓將軍鎮守西北三載,憑一杆長槍殺得異族不敢越雷池半步。此番靖遠王作亂,京中空虛,若非慕將軍死守邊關擋住了異族趁虛而入的鐵騎,你以為今日我們還能安坐於此,論功行賞嗎?”
這番話指向性極強,趙鴻基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太后話鋒一轉:“哀家不妨告訴諸位,她並非乞兒,更不是甚麼冒名頂替之徒。她乃是沈家嫡女,閨名沈青梧,是江南首富沈萬山原配夫人所生。沈萬山寵妾滅妻,縱容庶子欺凌嫡女,更甚者,沈青梧的兄長沈子謙因勸阻父親勾結靖遠王謀逆,竟被沈萬山殘忍滅口!”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再次譁然,眾人萬萬沒想到,此事竟然還有這樣的驚天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