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需要裴大少爺幫我想個辦法了。”沈青梧面色平靜地凝望著他，“再等下去，不止是你的堂叔與堂姐，蘇家上百口人的性命，恐怕都要斷送在這場浩劫裡。”
蘇驚瀾的臉色瞬間煞白，結結巴巴道：“你……你說的是真的？”
沈青梧勾了勾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你覺得，我會在這個時候，跟你開這種玩笑嗎？”
蘇驚瀾抿緊了唇，眉頭緊鎖，顯然還在猶豫。半晌後，他終是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好！我幫你進宮！”
見他答應下來，沈青梧懸著的一顆心才算稍稍落定。
只是這入宮的路，遠比她想象中要更難。
“宮裡如今盤查得比篩子還密，你這副模樣進去，不出三步就得被裴閣老的人拿下。”蘇驚瀾皺著眉打量她，目光在她沾著塵土血跡的衣袍上掃過，很快有了主意，“我帶你從側門走，你就扮成我的小廝，低頭別說話，跟著我就行。”
沈青梧沒有異議，她利落的扯下腰間的玉佩和髮間的簪子，又將散亂的髮絲攏進頭巾裡，去隔間換上劉武備好的一身灰布短打。
寬大的衣袍罩在身上，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再往臉上抹了點炭灰，瞬間泯然眾人矣。
“鴻影，你帶著人在宮外候著，”沈青梧轉頭叮囑道，“若是我兩個時辰內沒出來，你就回去望春樓等著，切記不要輕舉妄動。”
鴻影眼底滿是擔憂，顯然很不放心：“大人，屬下陪您一起去！”
“多一個人就多一分風險。”沈青梧打斷她的話，“聽話，在外面等我。”
鴻影抿緊唇，終是躬身應下。
蘇驚瀾在前頭引路，沈青梧垂著頭跟在他身後，兩人沿著宮牆根繞到了西側的角門。
守門的侍衛是個生面孔，雖然蘇驚瀾常常進宮，卻也沒少被盤問。
不過礙於他的身份，守衛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給他開了門。
一腳踏進宮門，沈青梧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
她記得上次來參加太后壽宴時，宮裡的守衛還沒那麼嚴，巡邏的路線也有規律可循。
可今日放眼望去，四處都是陌生的臉龐，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風吹過宮道的聲音都帶著肅殺之氣。
難道這宮中的守衛已經換了一批人了？！
沈青梧的腦袋垂得更低，愈發謹慎起來。
如果她猜得沒錯，宮裡的守衛，很可能早已被靖遠王和裴修遠滲透得差不多了。
這樣一來，皇上和太后的處境，恐怕比她預想的還要兇險。
她心裡更加著急，恨不得立刻見到太后和皇上，問清楚這京中到底亂到了何種地步。
尤其是太后的病，她總覺得十分蹊蹺。
太后執掌後宮數十載，歷經三朝，手腕是何其強硬，豈是會因為一個寧王的死，就水米不進、病入膏肓的人？
再者說，當今皇上可是她的親生兒子，江山是李家的江山，她怎麼可能為了一個侄子就任由靖遠王動搖國本呢？
“先去慈寧宮。”沈青梧湊到蘇驚瀾耳邊，用氣音說道。
蘇驚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領著她往慈寧宮的方向走。
越靠近慈寧宮，那股藥味便越發的濃重。
只是這藥味聞在沈青梧鼻子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顧辰晏素來愛研究各種藥物，兩人待在一起時間長了，沈青梧耳濡目染的也能辨得幾分藥理。
這慈寧宮飄出來的藥味，雖然聞著苦烈，卻多是些安神靜養的尋常藥材，根本不是用來醫治太后病症的。
難道，太后她是在裝病嗎？
慈寧宮門口的侍衛，比別處更多了幾分警惕。
蘇驚瀾上前遞了牌子，說是憂心太后鳳體，特來前來請安。
通報的太監進去沒多久，便折返回來，面色恭敬地引著兩人進去。
殿內光線昏暗，隔著一層朦朧的紗帳，隱約能看到榻上躺著一個消瘦的身影。
旁邊侍立著的是太后最信任的李嬤嬤，見蘇驚瀾過來，她微微頷首示意，眼神卻在沈青梧身上停留了片刻。
“太后娘娘身子不適，怕是不便見客。”李嬤嬤的聲音壓得很低。
事到臨頭，蘇驚瀾竟然有些緊張起來。
他飛快看了一眼身後的沈青梧，見她面色平靜毫無膽怯，他像是也找回了幾分勇氣。
少年抬眸望向太后所在的方向，朗聲道：“嬤嬤，我有要事需得單獨向太后娘娘稟明，還望嬤嬤能屏退左右。”
這話一出，李嬤嬤的臉色變了變，榻上的身影也似乎動了一下。
沈青梧雖然低垂著頭，卻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透過紗帳，落在自己身上。
她沒有抬頭，只是靜靜的站著原地。
片刻之後，榻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聲，隨即，太后略顯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罷了，都下去吧。”
李嬤嬤遲疑了一下，終究是揮了揮手，讓殿內的宮女太監盡數都退下。
殿門被輕輕合上，偌大的慈寧宮，瞬間安靜得只剩下三人的呼吸聲。
蘇驚瀾又看了沈青梧一眼，沈青梧微微點頭。他這才邁步走到紗帳前，正要開口說話，卻聽太后又道：“孩子，你也先出去吧。”
蘇驚瀾一愣，顯然沒有料到太后會這麼說。
“皇祖母，我……”
“本宮與你身後這人，有話要說。”太后的聲音瞬間多了幾分凌厲，不復之前的虛弱。
蘇驚瀾臉色變幻了幾下，終是咬了咬牙，轉身走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沈青梧和太后兩人。
沈青梧緩緩抬起頭，她抬手抹去臉上的炭灰，直視著紗帳後的身影，緩緩開口：“太后娘娘願意見我，想來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吧。”
紗帳被輕輕撩開，榻上的太后坐起身來，此時的她哪裡還有半分病容？
“哀家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聰明人不少，卻很少見過你這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太后的面色雖略顯蒼白，精神頭卻不錯，她定定望向沈青梧，眼底帶著審視：“你膽子不小。”
沈青梧躬身行禮，不卑不亢道：“微臣見過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