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晏沒有片刻耽擱，隨即翻身上馬化作一道月白色的閃電，消失在沉沉夜色裡。
沈青梧抬頭看著漫天繁星，心裡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那封信，或許是能扭轉乾坤的關鍵，可也或許，會將蘇驚瀾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半個月後，沈青梧一行人終於是抵達了京城。
只是眼前的京城，早已不復往日的車水馬龍、錦繡繁華。城門處守衛森然，盤查嚴密到了極致，長街上行人寥寥，家家戶戶閉門不出，連空氣裡都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窒息壓抑。
沈青梧這一行人風塵僕僕，衣袍上沾著塵土和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引得守城計程車兵和周圍的百姓都紛紛側目。
剛踏進城門，沈青梧便聽到了街頭巷尾的流言蜚語。
“聽說了嗎？靖遠王要率兵進京清君側了！說皇上身邊藏著奸佞小人，禍亂朝綱呢！”
“嘖嘖，寧王殿下死得可太冤了！聽說就是那些小人在宮宴上動的手腳，這下王爺來了，看他們還怎麼囂張！”
“太后娘娘的病一日重過一日，皇上也快撐不住了，這京城啊，怕是要變天了……”
沈青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怎麼也想不通，這個訊息怎會傳得如此之快，竟連城裡的尋常百姓都盡人皆知？
她明明千叮萬囑，讓蘇驚瀾悄悄稟明皇帝，暗中做好準備，絕不能走漏風聲。
更讓她覺得古怪的是，這流言的方向明顯是不利於新政派的，明裡暗裡都在指摘他們才是禍亂朝綱、蠱惑聖上的奸佞。
難道說，趕路的這半個月裡，京城裡又出了其他變故？
想到這，她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她必須儘快找到顧辰晏和蘇驚瀾，問清楚京中究竟發生了何事。
鴻影也察覺到了周遭的不對勁，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就在兩人滿心疑竇、一頭霧水之際，一隊身著侍衛服飾的人迎面走來，為首之人拱手作揖，語氣恭敬：“沈大人，我家公子有請您去望春樓一敘。”
沈青梧與鴻影對視一眼，都認出了領頭的人，那是蘇驚瀾的貼身手下劉武。
劉武引著兩人進了望春樓的雅間，蘇驚瀾早已等候在此。
他今日難得穿得素雅，一襲青色錦袍襯得少年眉目俊秀，只是面色憔悴得厲害，眼底泛著濃重的青黑，一看便知是多日未曾安寢，少年一開口就是抱怨：“你怎麼現在才來？！”
事急從權，沈青梧也懶得計較他的態度，開門見山的問道，“現在京中情況如何？”
“就是你看到的這般。”蘇驚瀾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按你的吩咐，把靖遠王集結兵力的訊息悄悄稟明瞭皇上。皇上震怒，令英國公率軍前去攔截，兵部也提前做了部署，靖遠王那三萬兵力，本不足為懼。”
雖然知道皇帝已提前做好準備，沈青梧心頭的不安卻絲毫未減，反而愈發強烈。
她追問道：“那街頭巷尾的流言，皇上知道嗎？此事怎會鬧得滿城皆知？”
一談及此事，蘇驚瀾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滿腹的憋屈與憤懣：“我也不知道這些流言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就像是一夜之間全城百姓都知道了！現在李御史、戶部的趙大人，還有御史臺的一眾言官，但凡出門露面，就會被不明真相的百姓指著鼻子唾罵。”
少年耷拉著腦袋，撇了撇嘴：“可這件事，我明明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啊。皇上昨天還召我去問話，連他……都開始懷疑我了……”
沈青梧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如果此事蘇驚瀾與皇上都毫不知情，那便意味著，散佈流言的人另有其人，而且此人的手段，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狠辣。
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那靖遠王的兵馬現在到了哪裡？”
蘇驚瀾眉頭緊鎖：“今早收到訊息，靖遠王的前鋒部隊已經到了京郊。他對外宣稱此番進京是為了捉拿奸佞，矛頭直指英國公與我們蘇家。皇上如今急得寢食難安，太后她老人家更是水米不進，身體每況愈下。”
沈青梧閉上眼，心裡長嘆一聲。
看來這京中的流言，定然是靖遠王等人刻意散佈的。
他這哪裡是清君側，分明是鐵了心要謀反！而且依照歷朝歷代的先例來看，事到如今，京城的守軍，恐怕也早已被他滲透得千瘡百孔。
這一瞬間，沈青梧突然有些懷疑自己的決定，如今這江山社稷已是搖搖欲墜，她還有必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可轉念一想，若是靖遠王與裴閣老等人真的謀朝篡位，也定然不會放過她。
畢竟這些年來，她可是斷了他們不少的財路，早就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沈青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寧王的死因，你們查到甚麼線索了嗎？”
蘇驚瀾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朝四周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偷聽後才小心翼翼地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這是我讓手下從御膳房偷偷尋來的。寧王飲下的那杯酒裡摻了一種罕見的毒藥，無色無味，發作卻極快。這種毒藥只有邊境的蠻族才有，而靖遠王鎮守邊疆多年，手裡恰好就有這種毒藥！”
沈青梧接過瓷瓶，仔細端詳著瓶中殘留的藥粉。
“李御史還查到，裴修遠在宮宴前曾與御膳房的一個太監接觸過。”
蘇驚瀾又補充道，“而那個太監，如今已經離奇失蹤了。種種跡象都表明寧王的死，就是靖遠王與裴修遠一手策劃的！他們就是要借寧王的死，剷除異己，為逼宮篡位鋪路！”
沈青梧握緊瓷瓶，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她抬頭看向皇宮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沉沉暮靄籠罩著宮牆，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衰敗氣息。
沈青梧沉默片刻，終於是下定了決心，“走，帶我去見皇上。”
蘇驚瀾一愣，滿臉的不敢置信：“現在嗎？宮裡可到處都是裴修遠的人，你這一去怕是還沒見到皇上，就會被他們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