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又惹到這位大少爺了，她挑了挑眉，懶得與他計較口舌之爭，直言不諱道：“蘇大少爺特意追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誰跟你說廢話了！”蘇驚瀾被噎了一下，氣得臉色漲紅，卻還是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見無人注意，才壓低了聲音開口道，“我問你，你看沒看出來，太后今天不太對勁？”
沈青梧沒想到蘇驚瀾會跟她談起這個話題，她眸光微動，斟酌後才謹慎的答道：“太后娘娘的氣色似乎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蘇驚瀾的聲音沉了幾分，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這半個月她夜夜都做噩夢，每次驚醒都渾身是汗，太醫開的安神藥吃了一籮筐屁用沒有。前兒個夜裡我守夜的時候，還聽見她在夢裡哭著喊惠妃娘娘的名字。”
“惠妃？”沈青梧捕捉到了關鍵，她記得惠妃娘娘是寧王殿下早逝的生母。
難道，太后的身體抱恙還跟寧王有關？沈青梧連忙追問，“她夢見惠妃說甚麼？”
蘇驚瀾嘖了一聲，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還能說甚麼？無非是指責皇祖母沒照看好寧王，辜負了當年的姐妹情分。惠妃當年臨死前把寧王託付給皇祖母。”說到這他頓了下，撇了撇嘴，“說起來，你當初查假幣案把寧王摁得那麼死，太后嘴上沒說，心裡怕是記著恨呢。”
沈青梧沒有理會他的夾槍帶棒，只追問道：“太后是不是想放了寧王？”
蘇驚瀾聞言，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沒想到她會猜得這麼準，隨即又悻悻地哼了一聲：“算你聰明。前日我陪皇祖母賞雪她可是念叨了一路，說寧王那小子就算有錯，也關了這麼久，足夠贖罪了。還說等過了年關就去跟皇上商量，把寧王放去京郊別苑靜養。”
沈青梧的心瞬間沉了下來。
寧王哪裡是區區有錯？假幣案牽連江南數州銀錢體系，背後牽扯的勢力盤根錯節，他不過是個被推到臺前的擋箭牌。
若是將他放出，無異於放虎歸山，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必然會藉著寧王的名頭興風作浪。
“此事你還告訴過誰？”沈青梧的聲音冷了幾分。
蘇驚瀾翻了個白眼，氣哼哼道：“誰像你似的到處搬弄是非？我也就告訴你了。”
他別過臉去，小聲嘀咕著，“你好歹也算個能幹事的，要是連這點門道都看不出來，皇祖母和皇上那邊，指不定要出甚麼亂子。”
這位蘇大少爺還是這樣嘴硬心軟，但話裡的關心，她也能感覺出來。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心頭微動：“多謝。”
“謝甚麼謝！”蘇驚瀾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跳起來，又恢復了那副張揚跋扈的樣子，“我就是看不慣你那副故作高深的樣子，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哪天栽了跟頭，連累我堂姐！”
說完，他生怕沈青梧看出甚麼端倪來，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在逃，連背影都透著幾分慌亂。
沈青梧看著他的背影，眸色深沉。
她又想起蘇驚瀾剛剛的話。太后年事已高身體欠佳，皇上強撐病體料理朝政，太子尚且年幼，朝堂上本就暗流湧動，若是此時再放出寧王，這潭水只會徹底攪渾。
而且太后的噩夢聽起來也頗有蹊蹺，會不會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壽宴結束後，沈青梧回了府，一夜無眠。
第二日一早，她便讓人遞了拜帖，前往裴驚寒的府邸。
裴驚寒見到她時，頗有些意外。
兩人因先前的案子素有分歧，雖然沒有正面衝突過，但他知道沈青梧心裡已經對他有了防備，如今沈青梧竟然主動登門拜訪，倒是讓他有些捉摸不透。
“沈大人今日有空，來我這裴府做客？”裴驚寒屏退下人，親自給她沏了茶。
沈青梧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開門見山道：“裴大人，我今日來是想與你說件事，寧王怕是要被放出來了。”
裴驚寒的沏茶的手一頓，抬眸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沈大人的訊息倒是靈通。”
“看來裴大人也知道此事，”沈青梧放下茶杯，定定望著眼前人，“假幣案遠未結束，寧王不過是個幌子。若是他被放出來，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必然會藉著他的名頭興風作浪。到時候江南的銀錢體系，怕是又要大亂。”
裴驚寒聞言沉默片刻，忽而笑了：“沈大人倒是與我想到一處去了。”
他唇角的笑意轉瞬即逝，神色再次凝重起來：“實不相瞞，我暗中追查假幣案已有月餘。我發現那些私鑄的假幣根本就沒有斷絕流通，只是換了個地方，從西北的茶馬古道改成了走江南的水路。而且假幣的製作工藝比之前更為精良，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沈青梧呼吸一滯，她的猜測果然沒錯，假幣案背後的勢力遠比她想象的更為龐大，也更為狡猾，而裴驚寒也的確一直在暗中關注此案。
“寧王……”沈青梧斟酌著開口，“他當真只是個擋箭牌？”
裴驚寒放下手中茶盞，“寧王那點本事，若是沒有背後之人撐腰，他連私鑄假幣的銅礦都弄不到手。他不過是個被人推出來的幌子，事成之後便成了棄子。如今太后要放他，只怕也是背後之人的手筆，他們需要寧王出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好掩蓋他們真正的圖謀。”
沈青梧的眸色越發幽深。
她像是剛剛才認識眼前這人一般定定注視著他。
自從上次被誣陷入獄，她本以為裴驚寒是一個被家族牽著鼻子走的木偶，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其實都有自己的考量。
也許，他一直都沒變……只是自己身在此山中，沒有看清事態的全貌。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獄中收到的那些莫名的提醒，比如獄卒被買通，比如有人要對她下黑手，雖然那些提醒隱晦至極，卻次次都能讓她化險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