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看著他那張佈滿皺紋、略顯蒼老的臉,來了幾分興致:“你現在這副模樣,是易容的吧?”
“回大人,正是!”沈全說著,抬手往臉上一抹,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便應聲落下,露出一張約莫三十多歲、面容普通卻眼神精明的臉龐。
沈青梧險些笑出聲來,好傢伙,這沈府裡,倒是藏著不少易容高手。
蘇曼卿見狀也來了幾分好奇,上前一步問道:“府裡的管家沈忠,是你甚麼人?”
沈全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遲疑片刻,才小聲道:“他……他是小的的師兄。”
說罷,他見沈青梧眼神透著幾分古怪,連忙補充道:“不過大人明鑑,小的與他早已恩斷義絕,非但沒有師兄弟情誼,反而積怨已深,形同仇敵!”
沈青梧的目光在沈全那張恢復本貌的臉上轉了兩圈:“積怨已深?說來聽聽,你與沈忠之間,到底有甚麼過節?”
沈全垂著頭,低聲道:“當年我與他一同拜入師門,師父本欲將畢生所學傳於我二人,可沈忠為了獨佔技藝,竟暗中向官府告發師父偷盜御賜之物,害得師父被打入天牢,不到三月便含冤而死。”
他喉結滾動,咬牙切齒:“我僥倖逃脫,隱姓埋名多年,後來得知沈忠投靠了沈萬山,成了沈府管家,便也設法混入府中,本想找機會報仇,卻沒想到……”
“卻沒想到沈萬山也只是在利用你,從未真正信任過你?”沈青梧接話道,語氣平淡卻正中要害。
沈全苦笑著點頭:“大人所言極是。沈萬山收留我,不過是看中我這身易容術,平日裡讓我偽裝成各色人等打探訊息,稍有差池便是打罵相加。這次讓我引大人來枯井,說是隻要我將你們帶到這裡便許我榮華富貴,如今想來,怕是早就算好了讓我當替死鬼。”
蘇曼卿挑眉:“那枯井裡到底藏著甚麼?你可知曉?”
“小的不知。”沈全連忙搖頭,“沈萬山只說讓我引大人去井底,其餘的便不肯多言。但我隱約聽聞,那井底的東西,關乎著一位大人物的秘密,沈萬山正是靠著這個才敢如此有恃無恐。”
“大人物?”沈青梧眸色一沉。
沈府的案子牽扯甚廣,如今又冒出個神秘大人物,看來事情遠比她想象的更復雜。
她看向庭院深處的枯井,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井口鍍上一層冷冽的銀輝。
就在蘇曼卿以為她要進去裡面一探究竟的時候,誰知沈青梧忽然轉頭,眸中不見半分猶豫,當機立斷道:“我們先離開這裡。”
“你不想知道沈萬山在井裡藏了甚麼?”蘇曼卿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口枯井是沈府最偏僻的所在,若非藏著關鍵證據,沈萬山為何要在府中封禁前夕,特意讓人在附近佈下暗哨?
沈青梧輕笑一聲,眼底帶著幾分譏誚,“沈萬山怕是正等著我鑽這個空子。他算準了我查案心切,定會忍不住探進這枯井一探究竟。”
她緩緩抬眼,轉而望向遠處空蕩蕩的迴廊,廊下燈籠在風裡搖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你且想想,他明知沈府昨日要被京兆府封禁,為何不趁早逃跑?”
蘇曼卿眉頭微蹙,緩緩搖了搖頭。
沈青梧唇角勾起,“因為他在等一個人,等一個能替他轉移罪證、掩護他脫身的人。”
……
兩刻鐘後,沈府後門的陰影裡,三人藉著夜色掩護,幾乎暢通無阻地溜了出來。
府內的巡邏官差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腳步散亂,連盤查都顯得漫不經心。
早已在巷口等候的汪福等人連忙迎上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蘇曼卿身上,急聲問道:“小姐,您沒事吧?方才見府裡動靜不大,小的們都快急瘋了!”
“無礙,”蘇曼卿擺了擺手,“京兆府那邊有沒有新的訊息?”
汪福連忙躬身稟報:“回小姐,京兆府那邊一直靜悄悄的,沒傳出任何動靜。但小的發現,守在沈府的衙差從半個時辰前就鬆散了許多,方才陸續有不少人抬著沉甸甸的木箱進進出出,看打扮有府裡的侍衛,也有粗布短打的雜役,行動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運送甚麼要緊東西。”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沈青梧眼神一凜,周身氣息都瞬間冷了幾分。
汪福凝神回憶片刻,低聲道:“就在大人您和小姐剛進府不久,那些人就開始在後門忙活了。直到兩刻鐘前,搬運的人才停了手。他們離後門太近,那邊還有京兆府的衙差把守,小的不敢靠太近,只瞥見那些木箱封得嚴實,抬起來的時候,能聽見裡面傳來碰撞聲,像是鐵器或者玉器。”
蘇曼卿心頭一沉,連忙看向沈青梧:“怎麼了?難道那些木箱裡裝的是……”
沈青梧面色凝重地望向後門方向,眼底翻湧著暗流:“來不及了,我們必須加快動作!”
說罷,她迅速轉頭看向汪福,語速快得幾乎沒有停頓,“留下一半人守著沈府,一旦發現任何異動,立刻用飛鴿向我傳信,其餘人跟我即刻趕往山陽縣!”
蘇曼卿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身後一眾護衛,沉聲道:“都聽從沈大人的安排。”
汪福辦事素來利落,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將諸事安排妥當。
他親自帶著一半人馬護送沈青梧與蘇曼卿前往山陽縣,剩餘人手則分散在沈府四周的茶寮、客棧裡,繼續監視著府內的一舉一動,連一隻飛鳥都未曾放過。
沈青梧和蘇曼卿並肩登上馬車,厚重的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其他護衛紛紛翻身上馬,圍在馬車兩側,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而沈全作為關鍵人證,被汪福安置在另一輛馬車上,由兩名精銳護衛親自看管。
馬車內,燭火搖曳,蘇曼卿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不解的問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潛入沈府,既沒拿到證據,也沒見到沈萬山本人,為何要匆匆離開?”
她實在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