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文彬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沒了血色。
他哪裡還顧得上多想,起身便要往書房後門逃去,可剛拉開門,就見兩名衙役早已守在那裡,手持鎖鏈,眼神冰冷。
“不!你們不能抓我!”錢文彬嘶吼著,卻被衙役一把按住。
一旁的李掌櫃也嚇得癱軟在地,很快被隨後趕來的衙役制服。
兩人被押著往縣衙走去,錢文彬仍不死心的拼命掙扎,脖頸上的青筋暴起:“王二!本官是山陽縣縣丞,是朝廷命官!沈青梧沒有證據,她無權直接收押我,必須上報州府審批!你們這是以下犯上,是違法的!”
“給我老實點!”王二聞言嗤笑一聲,抬腳將人踹翻在地:“有沒有證據,到了大人面前你就知道了!”
公堂之上,沈青梧端坐案前,冷冷望著堂下的人。
錢文彬被押跪在堂下,仍強作鎮定:“大人,下官不知犯了何罪,為何要如此待我?”
沈青梧將厚厚的的證據扔到他面前:“錢文彬,你自己看!這是你收受賄賂的賬目,這是你與商戶勾結轉移賑災糧的暗賬,這是糧倉的底冊與實際庫存核對記錄,還有棄嬰塔附近百姓的證詞,你明知朝廷嚴禁溺女棄嬰,卻仍視而不見,甚至放火燒塔焚燬屍體,可有此事?”
錢文彬癱軟在地上,渾身抖若篩糠,他掙扎著抬頭,看著圍觀百姓投來的鄙夷目光,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真的要栽了……
沈青梧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厲風行的殺招。
縣衙外早已擠得水洩不通,百姓們聽聞貪贓的縣丞今天要受審,扶老攜幼,翹首以盼地聚集在門口圍觀。
得知錢文彬剋扣賑災糧、圍觀百姓紛紛怒罵出聲。
“嚴懲貪官!”
“還我們公道!”
百姓的呼聲此起彼伏,震得衙門口的石獅子都似乎在震顫。
沈青梧環視堂下,目光掃過沸騰的人群,又落回堂下癱軟的錢文彬身上,朗聲道:“錢文彬身為朝廷命官,卻貪贓枉法、中飽私囊,將賑災糧據為己有,草菅人命,罪無可赦!今削去其縣丞官職,沒收全部家產充公,流放三千里,終生不得返籍!涉案商戶,追繳所有非法所得,另罰銀兩,全數用於賑災補糧!”
“大人英明!”
大堂內外的歡呼聲剛起,便被一陣沉重的鎖鏈拖地聲打斷。
只見幾名衙役押著四名身著粗布衣衫、面帶惶恐的百姓上了堂,個個面黃肌瘦,看起來便是尋常窮苦人家。
圍觀的百姓頓時靜了下來,議論紛紛起來。
“這幾個看著就是老實人,怎麼也會被押上公堂?”
“莫不是跟那個貪官有甚麼牽連?可瞧著這樣子也不像啊!”
沈青梧重重拍了一下驚堂木。
堂下幾人渾身一哆嗦,噗通一聲齊齊跪倒,連連磕頭:“大人饒命!草民實在不知犯了何罪,還請大人明察!”
沈青梧目光冷冽,瞥了一眼身旁的王二。
王二立刻會意,上前一步。他手中捧著幾塊焦黑殘破的布料,布料邊緣還帶著火焰燎過的蜷曲痕跡,他將布料在幾人面前一展,沉聲問道:“這東西,你們可認識?”
堂下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臉色漸漸褪去血色,嘴唇囁嚅著,竟無一人敢應聲。
王二見狀立刻呵斥道:“老實交待!”
話音未落,兩側衙役手中的水火棍重重敲擊著地面。
“威武!”
衙役們的呼喝聲整齊劃一,聲震屋瓦。
跪在最邊上的年輕婦人終於承受不住壓力,身子一軟,哆哆嗦嗦的開口承認,“這,這是民婦……民婦孩子的襁褓……”
沈青梧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哦?那你的孩子,如今在何處?”
婦人面色一白,眼神躲閃著低聲道,“前幾日……發了急病,已經……已經不在了……”
沈青梧的眼神轉向婦人旁邊的年輕男子,語氣平靜的追問,“你那孩子,當真只是生了急病離世的?”
男人抖得更厲害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下意識望向王二手中的布料碎片,那焦黑的布面上,除了煙火氣,還縈繞著一股濃重的、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
那是屍體被焚燒後,皮肉與骨骼碳化才會有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剛剛在堂外等候的時候,隱約聽到的隻言片語,“城郊棄嬰塔”“嚴禁溺女棄嬰”“放火焚屍”。
男人瞬間意識到了甚麼,雙腿一軟,癱在地上拼命磕頭:“大人饒命!草民糊塗啊!實在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養不起那麼多孩子,才……才把孩子放在了棄嬰塔,我不知道這是犯法的!求大人開恩,饒了我們吧!”
沈青梧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他滲血的額頭上:“你可知,你親手放在棄嬰塔的孩子,最後是被活生生燒死的?”
男人的磕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半晌才擠出一句話:“燒……燒死的?”
“正是。”
沈青梧面無表情的抬手指向王二手中的焦布,“昨夜棄嬰塔被人縱火,塔內數十名嬰孩,無一倖免,全被活活燒成了焦炭,其中一具身上,還纏著你方才承認的這半塊襁褓。”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另外四人,“你們的孩子,也都是生了急病,或是不慎夭折,最後全被送進了那座塔,對嗎?”
另外幾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那年輕婦人更是癱倒在地,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哭喊著:“不是的!我們只是……只是送過去的時候,孩子還活著啊!我們以為會有人收養,以為……”
“以為扔了便一了百了?”
沈青梧一字一頓,“《景朝律》明載,遺棄嬰孩者杖六十,溺嬰、縱火焚屍者絞!你們為一己私慾,將親生骨肉棄於荒野孤塔,任其凍餓、遭人殘害,如今竟還敢謊稱不知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