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驚瀾苦思冥想的低頭琢磨：“……我今早砸了她的門，還非要躲進她院子，她讓我去廂房，我偏要跟去寢房……”
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自己都沒了底氣，這麼一捋，好像確實是他步步緊逼，完全都沒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這不就對了？”蘇曼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無奈道，“人家本就被你擾了清夢，你還不識趣地湊上去，換誰能有好臉色？你啊，就是被家裡慣壞了。”
蘇驚瀾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裡滿是茫然無措：“堂姐，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去跟她道歉嗎？可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活這麼大，就算偶爾犯了錯，要麼是家裡幫著擺平，要麼是別人順著他，哪裡有過這樣手足無措的時候。
蘇曼卿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是軟了語氣，提點道：“道歉不用學甚麼花樣，關鍵是真誠，與其在這兒琢磨怎麼哄人，不如去找機會幫她做點實事。”
這話像點醒了蘇驚瀾，他猛地站起身，眼裡瞬間就有了光：“我知道了！”
說著就要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卻又停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曼卿姐，那件事……能不能再等我兩天？我想把這事辦妥了再跟你回京。”
蘇曼卿看著他眼裡的認真，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就知道你要這麼說。罷了，京裡的船我讓下人多訂兩天，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別再惹新麻煩就好。”
蘇驚瀾得了準話，臉上瞬間綻開大大的笑容，朝蘇曼卿拱了拱手，轉身就往外衝，腳步輕快得像踩了風火輪一樣。
蘇驚瀾剛邁過前廳的門檻，就看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快步離開，手裡還提著個深棕色的藥箱。
他心下好奇，是衙門裡有人受傷了嗎？還是有人生病了？
蘇驚瀾剛想要跟過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卻和迎面而來的林硯秋打個照面，兩人險些撞在一起！
“蘇公子這是要去哪兒？”林硯秋穩住身形，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我去找沈大人！”蘇驚瀾氣喘吁吁的停下腳步，臉頰微紅，眼睛也亮晶晶的。
林硯秋的目光在他臉上慢悠悠轉了一圈，神色頓時有些古怪起來：“蘇公子找沈大人有何要事？”
蘇驚瀾皺了皺眉，他對林硯秋的印象不太好，並不想回答他的問題，當即抬腳就要繞過他，繼續往書房方向衝。
哪知林硯秋卻上前一步，將他攔了下來。
“蘇公子，”林硯秋搖了搖手中的摺扇，神色從容：“沈大人正在和人商談要事，你這會兒過去怕是不太方便。”
“啊？這樣啊……”蘇驚瀾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蔫蔫地垂下頭，“那我……等她忙完再找她吧。”
林硯秋的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下，溫聲道:“蘇公子真是善解人意，懂得體諒大人的難處。沈大人向來看重知禮識度之人，若是知道了，定會對你刮目相看。”
“真的嗎？！”
少年猛地抬頭，眼睛裡重新燃起光亮，滿懷期待的望向他。
林硯秋微微頷首，語氣極其誠懇：“當然，林某從不說虛言。”
話雖如此說，他眼底的冷意卻是越發濃了。
……
“我這個傻弟弟啊！”
廊柱後面，蘇曼卿扶額嘆息，她剛才準備去找沈青梧商議一些事情，剛走到前廳就撞見了這一幕，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正著。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林硯秋心機深沉，根本不是省油的燈，這混小子算是遇到剋星了！
自家這傻弟弟，性子單純得像張白紙，剛才林硯秋那幾句話，明明是哄小孩的把戲，蘇驚瀾卻當了真，乖乖在外面等著沈青梧……
不過，蘇曼卿並不打算為這傻小子出頭，一來是這傻弟弟確實需要有人磨磨性子，二來她還有更要緊的事要找沈青梧商議。
她理了理裙襬，繞過廊柱，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至於自家弟弟，就先讓他在這兒乖乖等上一會吧，權當是給沈大人添點樂子了。
蘇曼卿走進書房的時候，沈青梧果然已在案前等候，見她進來，抬眸淡淡一笑：“蘇姑娘，近來可安好？”
兩人相識已久，十分默契，蘇曼卿自然聽出了她話裡的潛臺詞。她沒繞彎子，直接開口道：“沈大人不必擔心，父親府裡的內鬼，我已經處理乾淨了。”
沈青梧瞭然的點點頭，又問道，“那蘇姑娘此行，怕是另有要事？”
她太清楚蘇曼卿的性子，若非關乎重大，她絕不會特意跑一趟山陽，更不會在蘇驚瀾還在這裡的時候找上門來。
聊到正題，蘇曼卿臉上的輕鬆瞬間褪去，神色凝重起來。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門窗已經緊閉，才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翡翠扳指，這扳指玉質通透，上面雕著細密的纏枝紋，奢華精緻，造價不菲，看著就不像是尋常物件。
沈青梧的目光落在扳指上，眉梢微挑，眼中滿是疑惑。
蘇曼卿把扳指輕輕放在了桌案上，聲音壓得極低：“沈大人，我此行是為了找一個人。”
“是這玉扳指的主人嗎？”沈青梧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正是。”
沈青梧仔細打量著玉扳指：“蘇姑娘可還有這人的其他線索？”
蘇曼卿眉頭微蹙，緩緩開口道，“這人曾是少年舉人，如今的歲數約莫四十歲往上，早年成過家……”說到這兒，她像是被甚麼噎住了，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才艱難地續道，“還有，他尤其‘喜愛’幼女……”
“喜愛”二字，被她咬得極重，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厭惡。
沈青梧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敢問蘇姑娘，說的是哪種‘喜愛’？”
蘇曼卿面露難色，唇瓣動了動，最終還是咬牙道：“就是你想象的那種……齷齪不堪的喜愛。”
書房裡瞬間陷入死寂，連窗外的風聲都彷彿停了。
沈青梧死死盯著那枚翡翠扳指，眼神冰冷。
這種豬狗不如的畜生，根本就不應該活在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