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發生的一件件事情在腦子裡閃過，怪不得當初大人要招攬自己，還承諾給她旁人不敢給的權利與信任。
她當時還覺得奇怪，怎麼會有人願意給予一個女子權利，信任這些極其奢侈的東西……如今想來，一切都有了答案。
鴻影心裡有無數個問題要問，滿肚子疑問湧到嘴邊，最後卻只擠出一句：“大人為何要告訴我這些……您就不怕我把這事說出去嗎？”
話音剛落，一旁的顧辰晏頓時渾身緊繃起來。
沈青梧卻絲毫不慌，語氣篤定道：“我相信你不會。”
“我相信你不會。”
沈青梧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鴻影腦子裡所有紛亂的念頭。
鴻影怔怔望著她，見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眼神裡沒有絲毫試探，只有全然的信任。
“對了，有一樣東西忘了給你，”沈青梧唇角勾起，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封書信，“這裡面是你要找之人的訊息與現今的住址，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鴻影神色恍惚的伸手接過信件，雙手抖得厲害，好不容易拆開火漆封口，只掃了一眼，眼眶便瞬間泛紅，滾燙的溼意順著臉頰滑落……
她逐字逐句地讀，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確信每個字都刻進了心底，才鄭重將這封書信摺好，貼身藏進了內袋裡，彷彿握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沈青梧等她情緒穩定下來，這才繼續開口道，“鴻影，此前我承諾過，若你助我將孫承宗送入大牢，我便盡全力幫你尋人。如今，我們算是兩清了。”
“大人……”鴻影喉間哽咽，緊握劍柄的手緩緩鬆開，“您的意思是……”
沈青梧定定望著她，神色柔和卻堅定：“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是自由身了。”
鴻影的眼眶瞬間更紅了：“大人，您是要趕我走嗎？”
“當然不是，”沈青梧站起身來，安撫似的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是說，你如今能全權決定自己的人生。如果想留下，我仍以心腹待你；若是你想離開，我也會為你備妥盤纏，護你一路安穩。”
“全權決定自己的人生……”鴻影喃喃重複，眼神茫然，彷彿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沈青梧見她這六神無主的模樣，也不逼她，只輕聲安慰道，“無妨，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明日上衙前給我答覆便是。”
“好……”
鴻影恍惚的點了點頭，機械地站起身朝門口走去，連向來不離身的佩劍都落在了椅子上。
沈青梧看得失笑，拿起佩劍追上去遞到她手中，又親自送她出門，才轉身返回廳內。
回到正廳後，沈青梧看向仍呆坐在原位的顧辰晏，語帶笑意的調侃道，“本官要更衣了，顧醫師還在此地，是打算留著幫忙嗎？”
“更衣”這兩個字一出，顧辰晏瞬間從頭紅到腳，整個人幾乎要燃起來了。
他慌慌張張的站起身就要走，可走到門口又頓住腳步，轉頭望向沈青梧，眉宇間滿是憂慮：“大人，您就這樣放她離開，當真不擔心她把秘密說出去嗎？”
“怕甚麼？”沈青梧抬眸看他，面色平靜無波，“怕她轉頭把我是女子的事捅去吏部？還是怕她覺得受了欺騙，從此不願意再跟著我這個主子？”
顧辰晏沒有說話，但眼底的擔憂卻幾乎要滿溢位來。
沈青梧定定望著他，坦言道：“這世上沒有完全無私的感情，更沒有純粹的忠誠。我相信鴻影，不只是相信她的品性，更是相信她不會想再回到過去，做別人手裡任人擺佈的一把刀。她只要不傻，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畢竟，只有我能給她想要的一切。”
顧辰晏僵在原地，萬萬沒想到沈青梧會將“利用”二字說得如此直白，毫無遮掩。
他還以為，沈青梧會說，她相信鴻影會對她忠誠……
按理說，他應該要心生不適，畢竟她直言不諱，說世間所有的關係都繞不開利益糾纏。
這就說明，她也不相信自己對她的感情是純粹的，真誠的……
但是此刻的他，胸腔裡卻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他竟然在高興？
他高興沈青梧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和強悍的反擊手段，高興她願意將真實的自己展現在他面前。
因為，這也代表著，他比起其他任何人，都更接近真實的她……
想到這，顧辰晏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眼眸亮得像盛了漫天星辰，“大人，我先出去幫您守著門。”
他腳步輕快的朝門外走去，那股雀躍在胸腔裡左衝右撞，因為太過於幸福，幾乎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一刻鐘後，沈青梧終於換好了官袍，她交待顧辰晏在宅子裡等她，自己則是前往書房走去會見林硯秋。
畢竟，現在的顧辰晏應該是跟他“妹妹”在一起，肯定是不能出現在林硯秋面前，綜合考慮之下，還是留在這裡最安全。
畢竟縣衙裡的人都知道，沈大人不喜近身伺候，若無她的允許，無人敢踏入這後院半步。
沈青梧剛一踏進書房，林硯秋立刻站起身來，眉宇間滿是憂色：“大人，您方才去了何處？莫非是衙門裡出了急事？”
沈青梧順勢點了點頭，淡淡道：“不過是些瑣碎公務，已然處置妥當，讓林掌櫃久候了。”
林硯秋聞言，終於放下心來，他上前兩步，將手中一卷密函遞過去，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此次林某潛入柳府已經查實，那宅邸主人柳文軒，做拐賣幼童的勾當已有整整三十年。品相周正的孩子，被他請名師調教琴棋書畫，養到適齡便送予權貴做玩物；若是性子倔強、不肯順從的，就生生打斷雙腿，扔去街頭乞討斂財。”
“三十年？”沈青梧的眸色瞬間沉了下來：“這麼說來，他柳家這萬貫家財，很可能都是靠著殘害孩童堆砌起來的？”
林硯秋嘆了口氣：“應該是的。”
他思索片刻，接著補充道：“而且，我還打聽到柳府有一處棄置地，任何人都不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