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後,沈青梧悄悄給顧辰晏比了個大拇指。
剛剛的反應夠快,這陣子的成長倒是肉眼可見!!
出府的路比來時順利得多,林硯秋顯然對這處宅邸的暗徑熟稔,三繞兩繞就避開了巡邏的守衛,連門口的侍衛都只隨意掃了他們一眼,便放行離去。
直到離開柳府,顧辰晏才徹底鬆了口氣,他轉頭看向林硯秋:“林掌櫃,在下與舍妹尚有家事需處理,今日便先告辭了。”
林硯秋聞言並未多做挽留,當即聯絡了自己的手下讓他們送一匹快馬過來。
另一邊,顧辰晏和沈青梧兩人坐上了馬車,等到林硯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顧辰晏才壓低聲音問:“大人,我們此刻是否直接回衙門?”
沈青梧點點頭,隨手摘下覆著輕紗的帷帽,原本端正的坐姿瞬間舒展,恢復了往日裡大咧咧的模樣。
她現在真的是很佩服這個時代的女子,她僅僅是做了幾個時辰的“閨閣女子”,就覺得渾身憋屈得慌,可她們,卻要這樣規規矩矩地過一輩子。
甚至,像她這樣能出門去參加賞花宴的女子都是極少數,這世上更多的女子,從降生到出嫁,或許連自家院門都沒踏出過半步。
可轉念一想,她們大抵也不覺得自己需要可憐。
畢竟身邊所有女子皆是如此生活,從未見過另一種可能,便不會生出“委屈”的念頭。
思緒流轉間,她忽然想起了蘇曼卿。在這樣閉塞的環境裡,她偏能從一群男子中殺出重圍,尋到屬於自己的路,倒真如奇蹟一般了。
……
馬車一路未歇,很快便停在了縣衙門前。
萬幸的是,王二、李昭等人此刻都不在衙內,周明又整日埋在檔案房與賬房裡。
兩人從衙側門往後院宅子走,一路竟暢通無阻,偶有撞見幾個灑掃的雜役,顧辰晏只隨口說是“柳夫人的閨中密友”,也都輕易糊弄了過去。
好不容易到了宅院門口,沈青梧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一道熟悉的女子聲音便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冷意:“顧公子,你竟然趁大人不在,私自帶外女來縣衙後院?”
顧辰晏面色一僵,抬頭望去,只見鴻影正立在屋頂,衣袂輕揚,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們,顯然剛剛兩人鬼鬼祟祟的模樣,全被她看在了眼裡。
他下意識脫口辯解:“我沒有!”
鴻影嗤笑一聲,聲音更冷:“那你倒說說,身邊這位女子是誰?”
顧辰晏頓時語塞,慌忙轉頭看向沈青梧,卻見她正扶著額頭嘆氣,滿臉無奈,顯然也沒來得及想出好的藉口或者理由。
沒有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道,“這,這是舍妹,近日剛好來山陽縣探望我……”
“哦?”鴻影足尖一點,從屋頂輕盈躍下,徑直朝兩人走來,眼神帶著審視,“方才顧公子可不是這麼說的,你不是稱她是柳夫人的閨中密友麼?怎麼轉臉就成了你妹妹?”
她步步緊逼,語氣愈發嚴厲:“況且,就算是你妹妹,你又為何要帶她進縣衙後院?”
顧辰晏被問得滿頭冷汗,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因、因為舍妹與沈大人是舊識,所以……”
“呵,這理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鴻影徹底沒了耐心,索性直接越過兩人朝前衙走去,“顧公子,你辜負了大人對你的信任,此事我絕不會替你隱瞞!”
“等等!”
顧辰晏急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張開手臂攔在鴻影面前,“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我……”
他頓了頓,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索性咬牙道,“鴻影姑娘,這件事,我自己會跟大人解釋清楚的,求你先別去找大人!”
他決不能讓鴻影這個時候離開,她現在一旦去找沈青梧,恐怕很快就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沈青梧聽得心頭一緊,顧辰晏這話,不就是變相承認他揹著自己勾搭其他女子了嗎?
她太瞭解鴻影的脾氣了,這人向來護短又執拗,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聽到這話,怕不是要當場拔劍!
果不其然,鴻影一聽這話,眼底怒氣翻湧,手中長劍出鞘,寒光直逼顧辰晏的胸膛,劍尖離他胸口不過一指:“顧公子真是好樣的!既如此三心二意,我今日便替大人除了你這禍害!”
顧辰晏此前只知道鴻影是沈青梧的得力手下,卻從未想過她竟是這般說一不二、動輒拔劍的性子。
那道冰冷的劍光近在眼前,他甚至能感受到劍風掃過脖頸的涼意,竟一時僵在原地,連躲都忘了躲。
千鈞一髮之際,沈青梧再也顧不得其他,抬手一把摘掉頭上的帷帽,揚聲喊道:“鴻影,住手!”
“大人?!”
鴻影的劍猛地頓在半空,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緩緩轉頭,視線落在沈青梧臉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愣了好半晌,她才訥訥地收了劍,聲音都弱了幾分,帶著點茫然:“大人,您……您扮做女人幹嘛?”
沈青梧聽得又氣又笑。合著自己平日裡的男裝,扮得這麼成功?都到這份上了,鴻影竟然還以為她是“男扮女裝”?
不過也好,既然已經露了真面目,倒不如索性攤開說。
她當初招攬鴻影,本就存了讓她幫忙遮掩女子身份的心思,如今不過是把計劃提前了些。
她上前一步,拍了拍顧辰晏的肩膀,示意他放鬆。
隨後,她推開身後宅院的大門,側身讓兩人進來:“別站在這兒擋路了,進來再說,省得被人撞見。”
直到踏進宅院正廳,鴻影才終於回過神來。
她呆愣愣的望著沈青梧,磕磕絆絆的開口問道,“大人,您,您真的是女子?”
“是。”沈青梧坦然點頭,神色沒有半分遮掩。
鴻影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面亂作一團。
沈大人竟然是女子?
他怎麼會是女子?
她怎麼不會是女子?
她為何不能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