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這話就見外了。”
沈明昌上前一步;“念兒是我的堂妹,她的親事,我這個做兄長的自然要管。再者,今日在座的都是沈氏本家,為念兒謀劃,也是各位長輩、堂兄的心意,怎麼能算指手畫腳?”
話音剛落,方才第一個開口問婚的族老便附和:“明昌說得在理!念兒丫頭也是咱們沈家的姑娘,她的婚事,本家眾人都該上心。萬山,你也別太固執,孩子們的心意是好的。”
其他族人見狀,也紛紛幫腔。
反正舉薦自家小輩的名單已經被沈明昌記下,此刻不幫著他壓一下沈萬山,難道等著沈萬山把念兒許給外人?
“就是,念兒還小,多相看幾年正好。”
“明昌這孩子細心,把人選都記下來了,年後先送畫像來瞧瞧,合情合理。”
沈萬山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頭暈腦脹,胸口的火氣蹭蹭往上冒,卻偏偏找不到反駁的由頭。
他總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沖喜續絃的事說出來。他只能狠狠瞪了沈青梧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人,卻又充滿了無可奈何的憋屈。
沈青梧視若無睹,接過沈明昌遞來的名單,抬眼看向沈明昌:“這是明昌堂兄的胞弟?倒是要多謝堂兄費心了。”
沈明昌立刻露出喜色:“自家兄弟,說甚麼費心!明哲那孩子性子溫厚,又跟著我讀了幾年書,若是能配念兒妹妹,定不會讓她受委屈。”
沈青梧沒接話,只將名單摺好揣進袖中,慢悠悠道:“名單我先收著,年後讓念兒瞧瞧畫像再說。今日是家宴,別因這事掃了興,大家繼續吃菜。”
眾人見她鬆了口,也不再緊逼,紛紛應和著舉杯,只是眼角餘光時不時往沈萬山那邊瞟,看他臉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上,一口酒都喝不下去,眼底難免多了幾分戲謔。
沈萬山緊緊握著酒杯,指腹幾乎要嵌進杯壁裡。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青梧今日這一出,根本就是故意的!
藉著念兒的婚事,拉攏沈家本家子弟,還堵死了他跟劉舉人聯姻的路!可他偏偏只能眼睜睜看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這個逆子!!!
宴席剛散,眾人踏出正廳,沈萬山身邊的小廝連忙急步追上沈青梧,躬身壓低聲音:“二公子,老爺請您即刻去書房一趟。”
沈青梧心底冷笑,她早就猜到,沈萬山不會這麼容易鬆口,畢竟他連庚帖都交換了,就差定下婚期了,他費盡心機鋪的路,怎會甘心在宴席上被她三言兩語攪得功虧一簣?
“沈大人這是要去見堂叔?”
清朗的男聲突然插進來,不遠處的沈明昌不知何時收了與族親寒暄的笑,快步上前兩步,順勢往沈青梧身側一站:“巧了,我正想向堂叔請教族中事宜,不如一同過去?”
“這……”小廝面露難色,吞吞吐吐,“老爺只吩咐請二公子過去。”
“堂叔沒說不準旁人去吧?”沈明昌冷哼一聲,態度強硬起來:“我身為侄兒拜見叔伯,你敢攔著?”
小廝嚇得膝蓋一軟,忙不迭道:“小的不敢,少爺請!小的這就引路!”
花廳到書房要繞三道迴廊,小廝提著燈籠走在最前面。沈青梧走在中間,李昭如影隨形地跟在她左側,手按在腰間佩劍上,目光不時掃過暗處的廊柱。
沈明昌則落後半步,眉頭緊皺,像是在斟酌甚麼。
轉過栽著芭蕉的迴廊拐角,他突然加快腳步,湊到沈青梧右側,聲音壓得極低:“堂弟,念兒的事我查清了。那劉舉人的兒子,上個月得了肺癆,如今已是咳血不止,大夫說撐不過下個月了;更要命的是,劉家後院兩個妾室,一個是劉舉人恩師的侄女,一個是當地鹽商的女兒,平日裡鬥得頭破血流,念兒嫁過去就是跳進了火坑!”
沈青梧有些意外的轉頭看了他一眼。
方才宴席上,沈明昌自始至終坐在東側席,連正廳都沒離過,他竟能在這短短半個時辰的工夫裡,把劉家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甚至精準猜中她提前回到沈府的真正目的,這份洞察力,這份雷厲風行的執行力,倒真是塊進官場的好料子。
沈青梧微微頜首,眼中的笑意也真切了幾分。
一旁的沈明昌接收到訊號,立刻拍胸脯保證道,“堂弟放心,念兒是我沈家的姑娘,我這個做兄長的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堂叔若是執意要定這門親,我這就去族祠請族老來評評理!”
“辛苦堂兄了。”沈青梧唇角含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氏一族的年輕子弟裡,堂兄是少見的有大智慧的人,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不可限量”四個字落進耳中,沈明昌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雙手控制不住地發顫,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賭對了!他這一步棋,果然賭對了!
沈明昌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竭力維持住鎮定。
他從小都知道,這世上沒有白來的好處,便是親生父母,待他也不如待嫡出的弟弟上心,更何況是沈青梧這種根本沒見過面的遠房堂弟?
先前沈青梧說要提攜他,他當時雖然激動,但卻是沒有真的相信,官場路難走,沒人會平白無故拉一個素無交情的族弟一把。
可方才宴席上,見沈青梧故意把話頭引到念兒的婚事上,他才突然醒過神來!
沈青梧此行前來,恐怕就是為了念兒的婚事,他若能幫著攪黃這門親,便是實實在在的投名狀!
沈明昌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翻湧的激動。
沈青梧這棵大樹,他不僅要傍,還要牢牢抓穩,從今往後,沈青梧的事,就是他沈明昌的事!
很快,小廝引著幾人到了書房。
沈萬山一眼便看到後面緊跟著的沈明昌,面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明昌,你怎麼也來了?”
沈明昌裝作沒聽出他話裡的嫌棄,臉皮極厚的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