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卿仔細觀察著冊子上這些古怪的字型,若有所思道:“這字型倒像是早年江南一帶鹽商所用的暗碼,我父親曾給我看過類似的卷宗。不過要破解它,還需找一樣東西。”
“需要甚麼東西?”沈青梧急忙追問。
“舊版的《江南水漕志》。”蘇曼卿眼底閃過一絲亮光,“這類密文往往以特定書籍為母本,透過頁碼、行數對應文字。早年江南鹽商所用的暗碼,大多便是以這本《江南水漕志》為底本。”
沈青梧望著桌上的冊子:“蘇小姐可知,哪裡能找到這本書嗎?”
蘇曼卿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向她:“據我所知,裴大人的書房裡,應當就藏著這本舊書。”
沈青梧瞬間啞然,心中不禁苦笑,這還真的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
可此事是因她而起,她肯定是無法置身事外的。沈青梧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給我,我去裴大人書房借書。”
蘇曼卿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看著沈青梧視死如歸般走向裴驚寒的書房方向,蘇曼卿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當然不是故意要為難沈青梧。
實在是這兩人每次對上都要針鋒相對,如果繼續這般僵持下去,對沈青梧日後的仕途發展絕非好事。
如今正好有個合適的契機,能讓他們多些接觸與合作,早日冰釋前嫌才是正理。
更何況,她早就留意到,沈青梧身上那件寬大的大氅,分明是裴驚寒的。
裴驚寒可是素有潔癖的,這些細節足以說明,裴驚寒對沈青梧的態度早已鬆動,兩人之間,不過就差一個臺階罷了。
沈青梧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書房,可剛走沒幾步,便敏銳的察覺到身後有一些細微動靜。
她猛地轉過頭望去,只見鴻影不知何時已靜立在身後,身姿依舊利落。
沈青梧面色一喜,連忙上前:“鴻影,你回來了?”
此前抵達碼頭後,她便吩咐鴻影去尋林硯秋,好好核對一下老鄭的證詞。
鴻影點頭,將一封密封完好的信件遞來,聲音沉穩:“林掌櫃稱,老鄭雖性格懶散又貪財,卻生性膽小,是絕不敢在證詞上撒謊的,請大人放心。”
沈青梧接過信件,懸著的心稍稍安定。
她忽然想起借書之事,又望向裴驚寒書房的方向,壓低聲音道:“鴻影,你幫我去看看,裴大人是否已經回來了?”
鴻影面色古怪的看向她,忍不住提醒道:“大人,您距離裴大人的書房只有幾步之遙。”
沈青梧當然知道。
只是她剛剛才用假的名冊騙了裴驚寒,險些釀成大錯。
現在還沒調節好心緒,現在實在不想與他碰面,以免露餡。
如果裴驚寒現在不在,那她只需要跟書房的小廝打個招呼,說自己要借本書,回頭讓他記得告訴裴驚寒就行。
畢竟,《江南水漕志》也不算甚麼極其珍貴之物,只是裴驚寒這裡剛好有一本,小廝自然也不可能拒絕她的要求。
見鴻影仍站在原地不動,沈青梧連忙上前一步,放軟語氣小聲懇求道:“好鴻影,你就幫我去看看吧。”
鴻影面色更怪異了幾分,她是真沒遇到過這樣的主子。
她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大人,請稍等一下,屬下這就去看看。”
可她還未邁步,書房方向便傳來了一道冷硬的男聲,“沈大人是有事找本官嗎?”
沈青梧心頭一緊,身體僵硬地轉頭望去。
裴驚寒不知何時已站在書房門口,目光沉沉地望著她們二人,也不知道她們剛剛的對話,他聽進去了多少。
鴻影望著這尷尬的一幕,都想為自家大人默哀了。
她混跡江湖多年,又曾在權貴手下當差,自然能看出沈青梧此舉的意思,無非就是跟裴驚寒有矛盾,所以才想要刻意避開對方。
她湊到沈青梧身邊,小聲問道:“大人,需要屬下陪您進去嗎?”
沈青梧緩緩的,堅定的搖了搖頭。
如果讓鴻影陪著進去,倘若裴驚寒真的動了怒,她在鴻影面前可就沒有一點威嚴可言了。
她當然不能讓鴻影看到這一幕,畢竟,鴻影可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攬進來的。
沈青梧硬著頭皮走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裴大人,下官……是來向您借一本書。”
裴驚寒挑眉,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是看穿了她的侷促,卻並未點破,只淡淡道:“哦?甚麼書?”
“《江南水漕志》。”沈青梧垂著眼,視線落在他的下頜處,“下官查案時需用到此書,聽聞大人書房有藏,便想前來相借。”
裴驚寒沉默片刻,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進來吧,書在書架第三層,靠左側的位置。”
沈青梧心頭一鬆,連忙跟著他走進書房。
裴驚寒的書房內陳設簡潔,色調簡單,跟他的性格倒是如出一轍,一樣的嚴肅古板。
沈青梧環視四周,只見書架上擺滿了各類典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她快步走到書架前,果然在第三層左側找到了那本《江南水漕志》,封面已有些磨損,看得出是本舊書。
“多謝裴大人。”沈青梧拿起書拱手行了一禮後,轉身就要走,只想儘快逃離這尷尬的氛圍。
“等等。”裴驚寒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沈青梧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難道他發現名冊的事了?
她緩緩轉過身,強裝鎮定:“裴大人還有事?”
裴驚寒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上,語氣平靜:“這本《江南水漕志》是早年的刻本,內頁有幾處批註,或許能對你破解密文、查案有所助益。另外……”
他話音稍頓,話鋒陡然一轉,“既然孫承宗已全盤招供,山陽縣賑災糧貪墨一案,本月內便可提審。”
沈青梧瞬間愣住,白日裡裴驚寒還以證據不足為由,說此案需容後再議,不過一日光景,他竟突然就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