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淮津府的街道上已鮮少有人影,只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
裴驚寒帶著沈青梧及幾名精銳侍從,騎馬穿梭在街巷中。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
沈青梧朝身後的鴻影遞去一個眼色,示意她隱去身形,悄悄跟在幾人身後。
鴻影的追蹤術雖算不上頂尖,但勝在她的身份特殊,即使被人察覺,對方一時也摸不透她隸屬於哪方勢力,這倒是成了天然的掩護。
沈青梧抬眼掃過四周,看裴驚寒一行的行進方向,分明是朝著官道而去。
可官道之上人多眼雜,周琛此次既是秘密行事,很可能不會走這條明路。
她勒住馬韁,側首看向裴驚寒,輕聲提醒道:“裴大人,周琛若要前往碼頭,大機率會走城南捷徑。那裡地處偏僻,不易引人注意。”
她之前來參加蘇知府的府宴時,曾專門瞭解過淮津府的地形和道路。
後面幾個侍從聽到這話,紛紛放緩了速度,轉頭望向裴驚寒,靜候他發號施令。
裴驚寒卻未立刻作答,只緩緩轉頭看向沈青梧,漆黑的眸底深不見底,瞧不出半分情緒。
沈青梧嘴角一抽,心中已猜得八九不離十,裴驚寒大機率不會同意改道。
往日她與王二、周明或是林硯秋同行查案,方向素來由她主導,完全不用多費口舌解釋。可今日情形卻是全然相反,主導權不但握在裴驚寒手中,她連質疑的餘地都沒有。
畢竟,以裴驚寒的出身與性情,顯然是沒有聽從他人建議或者命令的習慣。
尤其,這個提出建議的人,還是一個他頗為厭惡的人。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然而,下一秒,裴驚寒卻打破了她的預料。他沉默片刻,竟頷首應允:“就按你說的走。”
?!
沈青梧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剛想開口說甚麼,卻見裴驚寒已調轉馬頭,馬鞭一揚,朝著城南方向疾馳而去。
沈青梧實在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轉了性,反正這位裴大人做事從來也不會跟她商量。
她只能默默夾緊馬腹加快了速度,緊隨在裴驚寒身後。
與此同時,她的目光時不時的掃向兩側茂密的樹林,鴻影的氣息就隱藏在那片陰影裡,若隱若現,倒讓她稍稍放下心來。
這條路果然偏僻,沿途只遇到幾個樵夫,見他們一行人馬疾馳而過,都慌忙退到路邊,滿臉敬畏。
一行人行至半路,只見柳林深處隱約閃過幾道青色身影,身手看起來極為利落,顯然不是尋常之輩。
裴驚寒猛地勒緊韁繩,抬手示意眾人減速。
眾人立刻收住馬蹄,紛紛轉頭看向他,靜候指令。
一名隨從催馬上前,湊近裴驚寒身側低聲稟報:“大人,前方過了這片柳林便是岔路口,左路是通往碼頭的近道,右路則連著一座荒村。”
“前面是周琛的人。”裴驚寒輕笑一聲,“看來我們賭對了,他們果然選了這條路。”
“跟上他們,但別靠太近,以免打草驚蛇。”裴驚寒壓低聲音下令,眾人立刻放緩馬速,遠遠綴在那幾道青色身影后方。
不多時,周琛一行人便抵達了城南碼頭。
此時的碼頭已不復白日的繁忙,只有幾盞漁火在黑暗中搖曳,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靜靜停靠在岸邊,船頭站著一個頭戴斗笠的高大男子,見周琛到來,他立刻上前,兩人隔著幾步距離低聲交談起來。
沈青梧與裴驚寒等人躲在不遠處的貨棧後,屏住呼吸觀察著前方。
只見周琛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遞給男子,斗笠男子接過布包轉身入艙,片刻後便捧著一個雕花木盒走了出來。
周琛接過木盒,連看都未看便塞進袖袋,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
奈何距離太遠,貨棧後的眾人只隱約聽到隻言片語,根本辨不清內容。
眾人的心頓時提了起來,任誰都能看出,那木盒裡裝的定是極為要緊之物,否則周琛也不會親自冒險來取。
眼看著兩人交談似乎到了尾聲,斗笠男子抬手拱了拱手,似是準備登船離開。
身旁的隨從忍不住轉頭看向裴驚寒,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大人,現在動手嗎?”
裴驚寒眸色一沉,右手按在腰間佩劍上,目光死死盯著周琛的動作,卻沒有立刻下令。
他微微抬手,示意手下人稍安勿躁。
斗笠男子尚未登船,此刻動手,難免會讓對方狗急跳牆,萬一損毀了木盒,或是讓周琛藉機逃脫,反而得不償失。
沈青梧緊盯著那艘烏篷船,忽然察覺到一些不對勁來。
她略一思索,立刻湊近裴驚寒耳邊低聲道:“裴大人,那船身吃水太深,不像是隻載了一人。”
裴驚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見烏篷船的船舷離水面極近,下沉幅度遠超常理。
他眉峰微蹙,正要開口,身後卻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似乎是有人不慎踩碎了枯樹枝。
這聲響雖然細微,但周琛安排的暗哨卻是極為機警,那人當即朝著貨棧方向厲聲大喊:“有人!”
周琛臉色驟變,哪裡還顧得上與斗笠男子道別,轉身就往碼頭暗處竄去。
“動手!”
裴驚寒低喝一聲,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佩劍出鞘的瞬間,一道寒光劃破夜色,直逼周琛後心。
隨從們立刻行動,迅速將碼頭團團圍住,與周琛的手下瞬間纏鬥在一起,兵刃碰撞聲與喝罵聲頓時打破了碼頭的寧靜。
沈青梧則帶著王二等人直奔烏篷船。
斗笠男子見勢不妙,立刻跳上船,揚聲對艙內喊道:“開船!”
沈青梧快步追上,伸手就要去抓船舷,卻被男子突然甩出的鐵鏈纏住手腕。
“嘶!”
她吃痛皺眉,卻沒有急著掙脫,反而反手抽出腰間短匕,藉著鐵鏈的拉力,縱身一躍跳上了船尾。
“王二,攔住他!”沈青梧低喝一聲,手中短匕已朝著斗笠男子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