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立刻點頭:“正是!老鄭說趙德才的糧船是三月初五失事,可賬冊上記著三月初七仍有運糧記錄,大人本想再問清楚,沒成想……”
蘇曼卿心頭豁然開朗。
沈青梧定是發現了證詞破綻,才特意去東跨院找老鄭核實。而對方顯然也怕老鄭吐露實情,才趁此機會將人劫走。
“走,去東跨院!”她抬腿就往東側走,聲音斬釘截鐵,“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們失蹤的痕跡!”
一行人腳步匆匆趕到東跨院時,虛掩的院門還保持著被推開的模樣,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人從裡面走出。
蘇曼卿目光一掃,率先鎖定地上散落的瓷片。
白釉碎裂的紋路新鮮,邊緣還沾著褐色藥渣,顯然就是王二所說的東西碎裂聲的來源。
她蹲下身,捏起一片瓷片細細檢視,釉色瑩白細膩,絕非尋常粗瓷。
“老鄭之前是受過傷嗎?”她抬頭問向王二。
“是!”王二連忙答道,“老鄭被抓來時捱過打,所以大人安排了醫工來給他送傷藥!”
蘇曼卿順著瓷片散落的軌跡往前走,目光掃過院子的每一處角落。
青磚地面乾淨整潔,沒有拖拽的劃痕,也沒有打鬥的痕跡,連院牆邊的雜草都完好無損。
再看那兩米多高的院牆,牆頭還豎著防盜的尖刺,別說帶著傷員,就算是身手矯健的漢子,翻出去都要費一些功夫。
她繞著院子轉了一圈,最終停在院角那棵老槐樹下。
枯黃的落葉在樹根處堆了厚厚一層,她抽出腰間匕首,輕輕撥開落葉,指尖觸到的泥土帶著異常的鬆軟。
侍從們見狀,立刻上前幫忙,很快將樹下的落葉清理乾淨。果然,泥土表層有明顯的翻動痕跡,新土與舊土的顏色截然不同,邊緣還留著鐵鍬劃過的淺溝。
蘇曼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抬手指向那片土地:“這裡有問題,挖開看看!”
侍從們迅速找來鐵鍬,剛挖一尺深,就傳來哐噹一聲悶響,鐵鍬觸到了堅硬的青石板。石板邊緣的縫隙裡還嵌著新鮮的泥土,撬動的痕跡清晰可見,顯然剛被人動過。
眾人合力掀開石板,一條黑黢黢的密道赫然出現在眼前,潮溼的黴味順著洞口飄出來,還夾雜著淡淡的藥味,與老鄭傷藥的氣味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蘇曼卿目光灼灼的盯著那個通道,“他們是從密道走的!”
怪不得四個大活人竟然能在那麼快的時間內消失,對方早就在按察司布好了局。
一部分人潛藏在院內,趁沈青梧與老鄭談話時突然發難,將四人拖進密道。
另一部分人則迅速清理現場,重新填土、撒上落葉,偽造出無人來過的假象。若不是這碎瓷片和鬆動的泥土,他們恐怕真要被矇在鼓裡了!
王二和周明看得目瞪口呆,兩人僵直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誰能想到,守衛森嚴的按察司內,竟藏著這樣一條隱秘密道?!
蘇曼卿俯身往密道里探了探,黑漆漆的通道深不見底,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水流聲順著洞口飄來,混著潮溼的黴味,透著幾分詭譎。
““這密道十有八九連通著城外的河道。”她直起身,眼底的光沉了沉,“對方早就在按察司布好了局,算準了沈大人會去找老鄭核實證詞,才趁機動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王二急得直跺腳,“我家大人還在裡面呢!要是出了差錯……”
“別慌。”蘇曼卿抬手按住他的肩,語氣鎮定,“密道潮溼泥濘,定會留下腳印或衣物纖維,跑不了太遠。王二,你立刻去通知裴大人,讓他調派人手封鎖城外所有河道出入口,嚴防他們乘船逃脫;我帶侍從順著密道追,咱們兩頭夾擊,定能截住他們!”
她轉頭看向周明,從袖中取出一枚刻著蘇字的鎏金令牌遞過去:“拿著這個去按察司庫房,借十盞琉璃燈和三捆加固繩索,越快越好!”
周明接過令牌,不敢耽擱,拔腿就往庫房方向跑。
蘇曼卿則讓侍從點燃火把,自己率先彎腰鑽進密道。
通道狹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石壁上還留著新鮮的劃痕,是方才有人經過時,衣物或繩索摩擦留下的痕跡。
“跟緊我,腳下小心,別碰兩側的溼泥。”她壓低聲音叮囑,火把的光在通道內晃出明暗交錯的光影,潮溼的水汽打溼了衣襟,她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
往前挪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密道盡頭忽然傳來隱約的船槳划水聲,還夾雜著幾句壓低的對話。
蘇曼卿心頭驟然一緊,立刻回頭對身後侍從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腳步放得更輕,幾乎貼著石壁往前挪。
船槳划水的聲音越來越近,還混著人壓低的呵斥:“動作快點!再磨蹭就被按察司的人追上了!”
蘇曼卿貼著石壁停下,握緊手中短刀。
她朝身後侍從比了個“熄滅火把”的手勢,橙紅的火光瞬間熄滅,密道內只剩通道盡頭透來的微光。
通道盡頭的光越來越清晰,即便沒了火把,也能隱約瞧見出口處立著兩個黑衣漢子。
一人雙手按在刀柄上,頻頻往密道里探頭張望,另一人則靠在船舷上,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岸邊的碎石。
“誰在裡面?!”按刀的漢子突然厲聲喝問,長刀出鞘,雪亮的刀光順著洞口劈進來!
蘇曼卿眼底寒光一閃,身子卻往陰影裡又縮了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按刀的漢子見密道內毫無動靜,臉色愈發緊繃,不住的朝四下張望。
旁邊靠船的漢子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哪來的人?你就是自己嚇自己!這密道藏得這麼深,按察司的人就算把行署翻過來,也找不到這兒!”
“可萬一……”按刀的漢子還想辯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握著刀的手緩緩垂下,臉上露出幾分訕訕的神色,顯然是被同伴說動,覺得自己過於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