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當機立斷,一把將那袋帶印記的糧食扛上肩,同時拽起沈青梧:“走密道!”
他轉頭衝手下喝令:“你們斷後!務必守住支撐柱,多拖延片刻!”
三人一起往密道狂奔,身後先傳來手下齊聲應和,緊接著炸藥轟鳴聲震耳欲聾,整個地下倉庫劇烈搖晃,粉塵簌簌落下。
密道狹窄低矮,三人只能弓著腰疾行,潮溼的水汽裹著濃重黴味鑽入鼻腔,沈青梧被林硯秋緊緊拽著胳膊,腳下不敢有半分停歇。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線微光。
吳三奮力推開密道盡頭的石板,外面竟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
三人剛踉蹌著鑽出,身後便傳來沉悶的坍塌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麻。
沈青梧轉頭看向林硯秋,聲音帶著喘息:“你的手下……應該沒事吧?”
林硯秋搖了搖頭,將肩上的糧袋重重扔在地上,扶著竹子大口喘著氣。
一旁的吳三連忙解釋:“大人放心,地下倉庫不止這一個出口,林公子的手下可從另一條通道撤離。”
沈青梧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反而是林硯秋蹲下身,死死盯著糧袋上的印記,忽然低笑出聲:“我們這次,賭對了。”
“別高興太早。”沈青梧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清醒,“孫承宗知道糧倉被襲擊,肯定會狗急跳牆。這證據必須儘快轉移,否則……”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沈青梧猛地抬頭,只見一道黑色身影策馬奔來,手中長刀寒光凜凜,高束的馬尾在風中獵獵揚起。
“竟追得這麼快!”林硯秋面色驟變,下意識將沈青梧護在身後,“沈大人,你先走,我來攔住他!”
“把東西留下,我放你們走。”黑衣人勒住馬韁,長刀直指三人,眼神冷得像冰。
沈青梧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震驚,她轉頭望向吳三,低聲問,“就是她?”
吳三的氣還沒喘勻,只能勉強點了點頭,“是她。”
林硯秋尚未反應過來,沈青梧已邁步上前,徑直從懷中取出那枚腰牌,朗聲道:“這位女俠,你認識李昭對嗎?”
黑衣女子眼底閃過一絲波瀾,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沈青梧見她這反應,心下頓時安定了幾分,看來她跟李昭確實有幾分交情。
眼下孫承宗的追兵就在附近,林硯秋帶來的人手多在斷後,救援遠水難救近火,只能寄望於眼前這女子能念著舊情,再放他們一馬。
沈青梧念頭轉定,語氣稍緩,輕聲勸道,“我們的接應就在左近,片刻便到。姑娘既與李昭有舊,我們實在不願刀劍相向。你權當未曾見我們,放我們一條生路,如何?”
話音落,黑衣女子卻依舊紋絲不動,手中長刀握得愈發沉穩:“把東西留下,我便放你們走。”
林硯秋這才徹底回過味,他與沈青梧對視一眼,未發一言,卻已從彼此眼中讀懂了心意。這袋證物,他們無論如何都要帶走。
沈青梧見軟語無用,索性下了最後一劑猛藥:“姑娘可知,孫承宗做的是違法的勾當,一旦事發便是誅九族的重罪!你確定要助紂為虐,賠上自己的性命?”
“誅九族?”女子忽然冷笑一聲,翻身下馬時動作乾脆利落,“那倒正稱了我的意!既不肯交,就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未落,她揮刀便朝沈青梧劈來,凌厲的刀風裹挾著寒氣直逼面門。
林硯秋反應極快,立刻側身擋在沈青梧身前,腰間長劍出鞘,迎著刀身架了上去。
“當”的一聲脆響,刀劍相撞迸出火星,兩人瞬間在竹林裡纏鬥起來。
劍光與刀影交織,伴隨著兵刃碰撞的銳響,竹葉被勁風掃得漫天飛舞。
沈青梧望著女子的招式,一顆心不斷往下沉。
沈青梧站在一旁,心卻一點點往下沉。
她雖只學過些格鬥術,眼光卻不算差,這女子的招式狠辣刁鑽,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林硯秋明顯在苦苦支撐,幾招下來已漸落下風。
一旦林硯秋落敗,她跟吳三根本跑不出這片竹林……
經過剛剛那一遭,她已然明白,這女子雖然跟李昭有幾分交情,但是這交情並不足以讓她背叛孫承宗,一旦觸及到了核心利益,她還是會毫不留情下殺手。
更糟的是,遠處隱約傳來了馬蹄聲與吆喝聲。
這裡離地下倉庫本就不遠,孫承宗的其他手下,怕是很快就要尋來了!
到那時,他們三個便是插翅也難飛。
沈青梧面色發白,目光飛快掃過四周,腦子像轉起來的車輪般飛速思索對策。
忽然,她的視線落在纏鬥中險象環生的林硯秋身上,眼底猛地亮起一絲光。
顧不得可能被誤傷,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兩人纏鬥的近前,揚聲喊出一句:“住手!我們把東西交給你!”
林硯秋的劍招猛地一頓,眼中滿是驚愕,難以置信地轉頭望向她。
黑衣女子長刀懸在半空,刀刃寒芒映著沈青梧的臉,眼神裡滿是狐疑:“你當真願意交?”
沈青梧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慌亂:“想通了,甚麼證據都沒有命金貴。東西給你,只求姑娘看在李昭的面子上,放我們一條生路。”
女人緊繃的臉色稍緩,手直直伸到她面前:“東西拿來。”
沈青梧深深嘆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林硯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勸誡:“林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話音未落,她不等林硯秋回應,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左手毫不猶豫地探進他懷中摸索起來。
林硯秋和她四目相對,眼底瞬間閃過無數種情緒。
先是不解和驚愕,隨後就是恍然大悟,但緊隨而來的卻是藏不住的擔心和憂慮。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被沈青梧一個眼神制止。
沈青梧在他懷中摸索片刻,指尖終於觸到了硬物,隨即抽出一張泛黃發脆的地圖。
她將地圖緊緊攥在掌心,目光在上面流連了兩秒,才不情不願地抬眼看向黑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