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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第十一卷:暗流291

2025-09-28 作者:舒涓

一席話聽得在場的人無不變色:犯錯不認錯,還拿別人的出身說嘴,好沒教養!雪凌寒忍得拳頭都快捏碎了才沒發作,方星翊和謝輕雲像看死人一樣看著李翔,心裡已生出千百種殺人的法子。碧霄宮的弟子面色鐵青,又不好違背慕語遲之前的命令,只得忍而不發。

方清歌雖不喜歡慕語遲,卻從未想過用這樣的方式令她受辱。她下意識地去看梅染,見他的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頓時有了替這對母子默哀的想法:大麻煩來了!

果不其然,就聽得梅染搶在慕語遲開口前一聲輕笑:“本座成神這麼多年,今天還是第一次知道,李家的人這般有本事,竟敢當著本座的面辱罵本座的侍藥師。王族的人,真是好膽色啊!本座佩服!”他朝空中虛虛一捻,一朵嬌豔欲滴的粉色花蕾便出現在他的掌中。“史良姝,當年你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在姻緣殿前跪了七天七夜,哀求本座替你護著你和你那心上人下一世的情緣。本座見你心誠,也可憐那人無辜受累,心軟答應了你的請求。他苦修多年,捨去性命方結出了一朵隨時可能死掉的花蕾。因得本座庇佑,它才有了今日的模樣。若來日花開,你與他至少可以做七世的恩愛夫妻。可惜,本座現在心情不好,不想再護著它了。”

史良姝心頭大震,脫口道:“梅先生,手下留情!”

梅染的指尖輕抵在花蕾上,將他澆灌的靈力全部收了回去。那花蕾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了,頃刻間竟似要凋落。“本座身為月老,不會破壞任何一樁婚,自然也不會祝福不該祝福的人。你可知,得不到本座祝福的姻緣根本走不到頭!還有,本座任期內有九次詛咒惡人的權力,本座上任至今從未用過。只要不是十惡不赦之徒,即便做下錯事,只要他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本座都願意護他們一程。你們,就不必了!史良姝,本座以月老之名,詛咒王族中每一個知道李翔惡行,卻還包庇他縱容他的人,生生世世,不得所愛,孤獨終老!”

“不!不可以!”史良姝見那花蕾已快乾枯,頓時淚流滿面。“梅先生,小兒年幼無知犯下大錯,妾身願一力承擔所有後果,絕不討價還價!只求梅先生網開一面,不要連累無辜!”

梅染隱去花蕾,不與她多說。一陣風從姻緣殿方向吹來,帶來幾十朵桃花在崇德殿的上空飛舞,香得令人沉醉。梅染右手輕拂,將一張用他的血畫成的符碾成粉末撒在其上。那原本嬌豔無比的花瓣隨即失去了顏色,花香也淡了很多。清風徐徐,裹著花朵原路返回,彷彿剛才甚麼也沒有發生過。

方遠逸和幾位知道仙界往事的人無不嘆息:說話就說話,你惹他幹嘛?該不會是時間太過久遠,你只記得他是護人姻緣的月老,卻忘記了他本是殺伐決斷、喋血沙場最不講情面的戰神。

不容史良姝反應,慕語遲已一步步逼近李翔,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冷:“記得有幾日我師孃身體欠安,師父說是他做的飯菜太糟糕了的緣故。現在想起來,莫不是你暗中給師父下藥,卻被師孃誤食了?”

“是!是我下藥!我當時該下毒藥,而不是拉肚子的藥!”李翔答得飛快,好像慢一點都是對他敢作敢當的不尊重。“惡人自有惡人磨。雪凌玥沒吃我的藥也死了,可見他就是個該死的。你也該死,這琅寰山的人都該死!你們死了,這仙界就由我們王族說了算!”說得興奮了,他揮掌朝慕語遲拍去,大有同歸於盡的架勢。慕語遲似乎被這樣的癲狂暴躁和異想天開驚呆了,躲避得稍微慢了點,臉頰被他的指甲劃出一道很深的血痕。

剛進殿門的李光潔大驚,想也不想就甩出一巴掌:“孽子,你在胡說些甚麼!”他疾步上前狠踹了李翔幾腳,氣急敗壞地道,“欺師滅祖,要遭天雷轟頂,永墮畜生道!你平時連殺雞都不敢看,哪來的膽子做這大逆不道的事!”

最後兩句話讓李翔的理智回籠了。他看著慕語遲越發深邃的目光,打了個寒顫:“我……”

“我知道你只是逞口舌之快,這種豬狗不如的事你多半做不出來。”慕語遲也不處理傷口,由著它往外滲血。“東西帶來了?”

“如數奉上。”李光潔把抱在懷裡的兩個匣子遞給慕語遲,“請慕掌門過目。”

宗召南道:“掌門不管這些事,還是我來吧。”說完叫上楊舒童,上一旁理賬去了。

張弛道:“華清族果然財大氣粗,三年總收入的四成說拿出來就拿出來了。那麼,退還原本就屬於黛山宗的土地就更不在話下了。”

李光潔皺眉道:“那些土地是我從上一任宗主手中合法所得,早就歸入我王族領地。張宗主新官上任想做出成績震懾四方,我能理解。只是一條人命就要那麼多土地做賠償,這命也未免太金貴了些。”

“一條人命?”慕語遲一聲輕笑,“是我的記憶出錯了麼?我不記得你們夫妻來這裡之後有誰說過李翔害了一條人命。這是不是說明,李翔的所作所為你們一早就知道?知道了還不加以制止,也難怪李翔這樣有恃無恐。若這件事今日沒有發作出來,你們是不是準備一直瞞下去,由著他繼續作惡?你們未免太不把我師父,把仙門規矩放在眼裡了。”她轉身對著方清歌道,“這件事不但關係著琅寰山的臉面,還關係著仙界秩序,請仙后裁決。”

張弛也上前一禮:“仙后明鑑。那些土地並非華清族合法所得,是他們用欺詐的手段騙了上一任宗主,分文未付就據為己有。只是箇中緣由說來話長,在此就不詳說耽誤大家的時間了。仙后處事素來公允,又憐憫弱小,還請您慈悲為懷,替我黛山主持公道!”

方清歌本就有心處置李光潔,現在機會送上門來了,豈有不抓住的道理?她勸解了雙方几句,便道:“土地再重要也沒有人命重要。既然那些土地華清族未付分文,如今又攤上這檔子事,不如原物奉還,解了往日恩怨,結個善緣。張宗主,本宮替李光潔承諾,將在三日內退還所有原屬於黛山宗的土地,李翔的事就此揭過,你看可好?”

張弛自然沒有不答應的:“有仙后做主,各位掌門人見證,在下哪還有不放心的。從此以後,我們黛山宗與華清族河水不犯井水,再無相干。”

事已至此,眾人以為這場戲已落下帷幕,不想李翔卻指著平日裡與他稱兄道弟的四人恨聲道:“怎麼說來說去就只針對我一個人?難不成他們都無罪?慕語遲,你就是一個欺軟怕硬的孬種,就欺負我爹孃好說話!”

李光潔快被這個愚不可及的兒子氣死了——他已經把碧霄宮上下得罪完了,這番話無疑又把原本可以站在他這邊的王族得罪得一乾二淨。李光潔第一次發現,他心中那個聰明伶俐討人喜歡的小兒子,竟這般沒有城府。這能怪誰呢?都怪史良姝這個老女人,一天到晚就只盯著自己的行蹤和生意上的那點事,根本沒花心思教導孩子!這女人是萬萬留不得了!

慕語遲一拍腦門:“你不說我都忘記要處罰他們了,多謝你好心提醒。一起作惡,自然就要一起受罰。真是讓人羨慕的兄弟情!”她來回掃視那瑟瑟發抖的四人,又道,“你們是被逼的,還是主動參與的?”

在場的人精無一不心道:好問題!看似無害實則有毒。又有好戲看了!

自然,史良姝也聽出來了,她剛要質疑,就聽見四個不太統一的聲音高聲說出了同一個答案:“被逼的!”

此話一出,雙方立刻開啟了互罵髒話,互潑髒水,互掀老底的模式。要不是還顧著最後一絲體面,估計還會扯頭髮揪耳朵挖鼻孔扇耳光吐口水……等到這出大戲落幕時,原本兩條戰線的人已變成各自為政了。只是,在李翔是主謀的這件事上,各方達成了高度一致。李翔不覺得這有甚麼了不得,反正該賠的已經賠了,主謀總比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轉的人有面子些。

慕語遲掰著指頭道:“我粗略總結了一下,你們聽聽有沒有遺漏。一,李翔是主謀,你們三個是主動入夥,只有此人是被迫;二,傷人性命的事是李翔乾的,與你們無關;三,李翔的目標是弄死碧霄宮中所有他認為的卑賤者;四,李翔不止一次給我師父下毒;五,李翔曾多次跟你們說,他爹孃覺得天下所有人都狗屁不是,包括帝后和梅先生;六,李翔說雪千色是因為沒人要才不得不嫁給了謝三公子;七,李光潔夫妻手裡有一本秘密賬簿,上面記錄著所有山宗、門派、世家、王族和貴姓當家人見不得光的勾當;八,史良姝的孃家也就是九大世家中的藥材史家,暗中搶了火神門不少生意;九……”她停下來,看著李光潔道,“你現在還覺得我是早就計劃好了,要在今天對付你麼?養了這麼個兒子,何須別人算計。”

李光潔欲為自己辯白,可無論甚麼理由都像是口不對心,徒勞無功只增笑料的狡辯。可若是就這般認了下來,又不甘心多年的隱忍一朝付流水。思索半日,他只一聲長嘆:“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不幸中的萬幸是華清族家底豐厚。”楊舒童將華清族的賬本如數還給李光潔,“如果這些賬目沒有作假,那麼你送來的錢就是剛好合適的。如果賬本是假的,那就不好說了。”

慕語遲拿過賬本翻了翻就還了回去:“沒關係。我認識一個與華清族做生意的人,只要我把我剛才記下的數目與他核對一遍,是真是假立時便知。如果他敢騙我,利息就是華清族所有的財產。我現在說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不打折。”

李光潔暗道僥倖,虧得自己沒有聽管家的話,做出以假亂真的事:“慕掌門多慮了!我李光潔不是這麼輸不起的人。”

“如此最好不過。”慕語遲解了李翔的符咒,朝座位走去,“該了的事已了,看在你我素無冤仇,你夫妻倆對我師父還算恭敬,認錯態度也還恭敬的份上,你帶他回華清族吧!日後嚴加管束,切勿再惹是非。那幾個人我會……”忽而她變了臉色,身子晃了晃,踉蹌兩步朝地上栽去。

“語遲!”梅染動作最快,一晃身已將慕語遲扶住,“你怎麼了?”

不過眨眼的功夫,慕語遲已臉色慘白,額上冷汗涔涔。她捂著嘴咳了兩聲,嘔出一口奇臭無比的血來。眾人皆大驚失色,快速圍上前去。“我……我半邊身子冷,半邊身子熱。冷熱交替時,有錐心噬骨的疼痛。眩暈得厲害,心臟……心臟像是被人捏住了……”她調動靈力護住心脈,逼出一口黑血,只是這一次沒有臭味,竟散發著濃郁的令人頭暈眼花的香氣。

夏天驚道:“這……這怎麼和我剛配製出的那個毒藥反應一樣啊?”對上雪凌寒森寒的眼神,她嚇得忙不迭地去掏掛在腰間的藥囊,“就是這個……啊,我的藥呢?我的藥不見了!”

“你確定慕掌門所中之毒就是你丟的毒藥?”雪凌寒面罩寒霜,語氣陰冷得令熟悉他的人都生出了些許不確定。“證據呢?”他沒有看慕語遲,只是盯著夏天問話。

“我……我先看看再說。”夏天替慕語遲把了脈,又湊到她臉頰上聞了聞傷口,拖著哭腔道,“我確定,就是那藥。這東西是我的得意之作,我還沒來得及跟我娘顯擺就沒了……可是,慕姐姐為甚麼會中毒?這可如何是好,我還沒來得及研製出解藥。”

雪凌寒道:“你的判斷可準確?這關係到解藥,不能有半分的錯漏!”

“師父,我從小就跟毒藥打交道,甚麼時候在這方面出過錯?”夏天急得快哭了,“您要是信不過我,可以多找幾個人辨認。怎麼辦啊師父?這藥極為霸道,我……我……”

慕語遲強笑道:“別……別怕!我……”話音未落,已暈倒在梅染的臂彎。

“讓我看看。”秦羽涅聞過藥囊和傷口,又查驗了吐出來的血,正色道:“沒錯,的確是夏姑娘的藥。奇怪的是,掌門的血裡有一絲百足的氣味,夏姑娘的藥囊上卻沒有。是我的鼻子出了問題,還是夏姑娘慌了神沒留心?”

“百足?那不是……那不是……”夏天“那不是”了半天也沒把後面的話說完,只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自言自語,“也不一定就是他的,畢竟這藥也不是誰專有。”為保險起見,她特意請史良姝、雪凌波和來人中精通藥理的一起辨認。雪凌波知道方清歌對百足的瞭解不下於他,暗中給方星翊使了個眼色。方星翊立刻道:“先生怎麼看?”

梅染深吸一口氣道:“是有。只是分量極輕,不仔細辨別很容易被忽略。”說完對方清歌說道,“我記得你也通曉藥理,來做個判斷吧!”

方清歌附身在慕語遲面前仔細嗅了片刻,用輕飄飄的四個字為中毒事件一錘定音:“確有百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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