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天然的避風港真好,我們幾條漁船停進來剛剛好……”
“是啊,幸好瑤瑤和庭禮提前找到了海島,這要是下大雨的時候才開始找,怕是現在還在大海上飄著呢。”
陳勝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滑下去的那一瞬間,大腦真的一片空白。
傅母看到陳勝利的模樣,過去將他摟到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
陳勝利在傅母的懷裡,一下子放聲大哭起來。
傅母只是把手輕輕放在陳勝利的後腦勺上,一下一下地順著。
這孩子頭髮全溼透了,貼在頭皮上,手底下的腦袋瓜子還在不停地抖。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傅母的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雨聲蓋過去,
“嚇著了不丟人,咱們這麼多人呢,誰不害怕?”
陳勝利悶在她懷裡,哭聲壓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等陳勝利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陳勝利從傅母懷裡抬起頭,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臉上雨水淚水糊成一片。
傅庭禮走了下來,看著他,好半天,忽然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哭夠了?”
陳勝利愣愣地點點頭。
“哭夠了就起來。”
傅庭禮把手伸給他,
“地上涼,坐久了該鬧肚子了。”
陳勝利抓著傅庭禮的手站起來,腿還有點軟,晃了兩晃才站穩。
“庭禮叔……”
“嗯?”
“我剛才……我剛才以為我要死了。”
傅庭禮沒吭聲,只是又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這回勁兒大了點,拍得陳勝利往前一栽。
“死不了。”
傅庭禮說,“這麼多人在呢。”
陳勝利吸了吸鼻子,又想哭。
傅父在旁邊看著,忽然樂了,
“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杵著了,雨這麼大,真當自己是魚呢?進艙進艙,換身乾衣裳,熬點薑湯,別回頭沒被浪捲走,反倒叫一場雨給放倒了。”
“對對對,進艙!”
傅二伯也跟著嚷嚷,
“我剛才看見艙裡還有幾瓶酒,回頭燙一壺,去去寒!”
眾人這才動起來,扶著船舷,互相搭著手,往艙門口挪。
白伊瑤也從駕駛室下來了。
白伊瑤小跑著過來,一把扶住傅母,
“媽,您沒事吧?”
“我能有甚麼事?你慢點跑,船上滑。”
傅母擺擺手,
“趕緊進去,看你這一會兒溼透了,等會別感冒了。”
“嗯嗯。”
傅庭禮看著大家,
“現在安全了,趕緊都回船艙換身衣服,睡一覺,不要在船上來回走動,等會我給大家一人發一件救生衣穿上。”
“哎……哎……好。”
大家爬起來,才發覺身上沒有一處是不疼的。
剛剛在船上被甩來甩去,沒掉下去,只是有點痛已經是萬幸了。
眾人揉著疼痛的地方,有說有笑的陸續進了船艙。
救生衣是訂船的時候,白伊瑤問要的,後面她不覺得不太夠,然後又買了幾個放在船上。
不僅僅是他們船上,就是傅大哥,李全他們船上,白伊瑤也讓他們買了。
近海都能遇到各種狀況,更加不用說深海了。
當時傅父還覺得,這救生衣晦氣呢,此刻傅庭禮無比的慶幸,媳婦當時的決定。
在白伊瑤看來,出海該配備上的救援設施,那是必備可少的。
哪怕真的落海了,穿著救生衣的話,也不會立刻有生命的危險,這樣至少給他們的救援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眾人走了時候,傅父和傅庭禮問道其他船上的人有沒有問題。
尤其是李全和王志的船上,還有鐵蛋和胖墩兩個孩子呢,知道大家都沒事之後,才是真的鬆了口氣。
傅父和傅庭禮也是回了船艙。
艙門一關,外頭的風雨聲頓時悶了下去,只剩下隱隱約約的轟鳴。
船艙裡亮著燈,暖黃色的光打在每個人臉上。
大家夥兒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停不下來。
笑著笑著,有人紅了眼眶。
傅庭禮回了船艙,白伊瑤已經換好衣服了。
“趕緊換衣服,別感冒了。”
傅庭禮點點頭。
換好衣服,兩人坐在床上,
“今天實在是太兇險了,也不知道這個雨甚麼時候停。”
只有雨停了,風才會慢慢的停下來。
傅庭禮擁著她,
“嚇壞了吧?”
白伊瑤此刻在傅庭禮的面前,也沒有了堅強,窩在他的懷裡,肩膀微微發抖。
傅庭禮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把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兩個人的心跳貼在一起,咚咚咚的,分不清是誰的。
過了好一會兒,白伊瑤才悶悶地開口:“我剛才……看見勝利滑下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嗯。”
“我怕,真的怕。”
傅庭禮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也怕。”
白伊瑤抬起頭看他,眼眶紅紅的。
傅庭禮抬手,用拇指抹了抹她眼角,
“沒事了。”
“嗯,我知道。”
白伊瑤又把臉埋回去,“就是現在安全了,反而有點撐不住了。”
“那就別撐了。”
傅庭禮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笑意,
“在我這兒,不用撐。”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靠著。
外頭的風雨聲隔著艙壁傳進來,悶悶的,像是很遠的地方。
忽然有人敲門。
“庭禮?瑤瑤?”
是傅母的聲音,
“薑湯熬好了,出來喝一碗。”
“來了。”
白伊瑤應了一聲,從傅庭禮懷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衝他笑了笑,“走吧,喝薑湯去。”
傅庭禮點點頭,站起身,順手把她也拉起來。
推開艙門,一股薑湯的辛辣味兒混著熱氣撲面而來。
船艙中間的小桌上擺著幾個搪瓷缸子,正冒著白氣。
傅母還在灶臺邊忙活,又往鍋裡切了幾片姜。
“媽,我來。”白伊瑤走過去。
“不用不用,你快坐著。”傅母把她往外推,“剛才嚇壞了吧?喝點熱的暖暖。”
眾人圍坐成一圈,手裡捧著熱騰騰的薑湯,沒人說話,就是一口一口地喝著。
趙翔喝得太急,燙得直咧嘴,又不捨得吐,梗著脖子嚥下去,眼淚都燙出來了。
傅父看他那樣,笑罵了一句,
“急甚麼急,又沒人跟你搶。”
“暖和啊。”
趙翔吸著氣說,
“這一口下去,從嗓子眼暖到腳底板。”
眾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