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先說:“我更像是一個成功的‘入侵者’,如果有可能,我會成為第一個被地球拋棄的‘人類’。”
“羅梓書”曾說過尹先能夠感覺到地球的排外,實際想表達的意思就是尹先也是“被排外”的一部分。
而除了尹先以外的人聽了這話,只會認為尹先清楚地球排外是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聽了尹先這句話,沈真也絕不會想到“羅梓書”當時的話還有這樣的含義。
“所以,當時候‘羅梓書’說的你能感覺到地球的排外,是這個意思?”
想到這裡,沈真就問了出來。
夏一當時沒有在場,並不清楚“羅梓書”與尹先說過甚麼,但只要想象那句話裡面的意思,就覺得胸口變得沉甸甸的,有些難以喘氣。
“差不多吧。”尹先說道,“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地球的選項,只不過在那時候,還留在地球的祂能選擇的只有我一個人,而我並不需要祂的選擇,之所以會回應祂的選擇,也不過是我和地球之間的一個交易而已。”
這些是夏一與沈真從來沒有料想到的事情。
他們一直以為尹先才是被徹底偏愛的那一個,事實上尹先才是最不被待見那一個。
尹先沒有說他與地球做了甚麼交易,夏一與沈真莫名的也不敢去詢問。
尹先等了一會,見兩人都沒有問甚麼的打算,才接著說道:“我之前有說過,地球作出的選擇不止一個,我會是最後一個……這裡所要表達的意思是,我是地球最後的選擇,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兩人聞言一怔,沈真很快想到尹先曾經的一些發言,隱隱有種猜測,問:“地球……沒有其他選擇了?”
尹先定定看了他幾秒,答非所問說道:“那個預言異能人找我,是為了兩個他從新地星帶回來的半屍化的普通人——你們不也想知道為甚麼那些所謂的普通人最後會出現半屍化的現象嗎?那是因為時間——地球與新地星穿越的時間差,加速了那些所謂普通人身體裡攜帶的變異基因的變異速度,而你們所謂的普通人不過是沒有完成進化的變異基因‘攜帶者’……這也是為甚麼有的人會提前覺醒異能,而有的人會在末世之後一兩年甚至兩三年才覺醒異能的原因。
“換句話說,就算那些普通人沒有離開地球,在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之後都有可能會自我變異成為異能人或者活屍,然後繼續往該往的方向進化。”
頓了頓,尹先繼續說道:“地球之上的變異包括了所有的物種,當然不會獨獨人類是個例外。”
聞言的兩人再次陷入了一股微妙的情緒之中。
沈真抿唇思忖良久,才問:“所以,你當時提醒我們給異能人做基因檢測,不僅僅是因為異能人與活屍已經進化成了一個新人種,還因為普通人也屬於進化人種的一部分?”
這點對於沈真來說,純純就是又一個燈下黑。
自古以來,人類在地球上都有著別於其他任何物種的優勢,憑著可造物的智慧,人類對其餘物種可說有著俯瞰眾生的傲慢,那麼在全球物種大進化的過程中出現一些偏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所以沒有人會認為在全球大進化的時代,出現一些不能進化的普通人有甚麼不妥。
甚至在一些進化失敗成為活屍的人的襯托下,那些不能進化的普通人更像是一種有別於異能人的幸運兒。
這就像病毒感染一樣,總有那麼些人具有相應免疫力。
而在所有人的認知裡,這一場全球物種大進化於人類而言,就是一種未知的超級細菌感染。
只是還沒有人能對這種超級細菌做到追根溯源。
尹先點頭認同了沈真的話:“是有這個意思……但普通人的基因檢測問題現在做不做都不會有很大影響,你們終究會知道的——那些半屍化的人,不是嗎?”
“所以,不是新地星的環境導致了半屍化的出現,而是新地星與地球的時間差導致了半屍化的提前出現?”
沈真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對:“但是新地星跟地球的時間差不過六個小時……按你剛才說的,如果沒有進行空間穿越的話,普通人在地球上至少還要幾年甚至十幾、幾十年之後才會再次出現屍化,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怎麼可能會……”
忽地想到甚麼,沈真猛地住口,滿是不可思議地望著尹先:“是……‘時空’?”
“時空”有別於空間,這個詞在他們的話題中僅出現過兩次。第一次被提及是關於尹先在東海消失十年又完好無損出現在A市的猜測,無果;第二次出現則是關於入侵者來處的猜測,只是對於“時空”這種說法,沈真更傾向於是人們對於宇宙之大的想象,而尹先當時有很直白地告訴他們“時空”是存在的。
地球所知未來來自“時空”。
預言異能是一個悖論,因為人類所知所處是過去與現在,人類未知才是未來——透過預言改變的未來,不再是原本的未來,而是一個嶄新的未知的未來——由此,預言就是不存在的。
這也是為甚麼尹先沒辦法在確定事情會確實發生之前說出來的原因。
“算是吧。時間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在不同的節點做出不同的選擇,就有可能會出現不同的結果。”尹先回道,話鋒跳躍地說起了另一件一開始就沒有告訴他們的事情,“還記得我帶夏一他們去T市研究院之前,我就去過一趟研究院附近的事情嗎?我這個地點選擇並不是隨機的——我在尋找地球上的倖存者,尤其是可以替代我的倖存者,可惜你作為一個高階精神系異能人,還是太弱了。”說著,尹先直直看著沈真,整個神情無波無瀾,“會在那時候救了楚楚一命,除了他跟我確實有些因果外,另外一個原因是我找累了。
“我當時看到的結果是,研究院在不久之後會被高度進化的異種踏平,裡面的人無一倖免——弱者在如今地球的環境中,存在的價值並不大,地球看不上——所以我明知道研究院裡面有倖存者也沒打算跟你們接觸。
“如果不是遇到夏一需要我幫忙帶路,就算他們活著找到了研究院,也只能看到一片廢墟。
“我遇到楚楚的時候,是打算讓楚楚成為那個備選項的,可惜那時候楚楚還只恢復了小部分屬於人類的智商,同樣沒被看上。”
尹先就這麼用稀鬆平常的語氣說著讓兩人心底止不住升起絲絲寒意的話!
“我見到你的第一面,夏一。”說著尹先轉向了夏一,“是個短命鬼——我看到的是你被無數異種撕成碎片的情境,但是在你把我撈起來之後,那個未來就消失了。”
“這就是我選擇你的另外一個原因。”
未來不可能會輕易改變,如果會改變,就說明那個舉動是有效的——或者說,那個人多少是有些特殊的。
“我跟地球的第一個交易是把選擇權交給我選擇的人。”尹先說道,“祂已經沒得選擇,才會妥協,要求就是我要對這個人負責。”
對於長久一個人行走於末世的尹先而言,第一面就不顧自身安危毫不猶豫把他撿起來的夏一就有點像雛鳥睜眼看到的第一個生物,尹先多少對那種毫無緣由的善舉有些貪戀,但更多的原因卻是因為與地球的這一個交易。
尹先以前沒有說過這件事,算是在粉飾太平,現在說起這件事,只是覺得這件事沒有甚麼不好說的,反而對當時會瞞著不說的自己感到不解。
是以,他不會知道聽聞這一個事實的夏一心頭是怎樣的不是滋味。
不僅是他,沈真也明顯感覺到了,尹先那屬於正常人該有的情分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不見。
這個認知讓兩人的心霎時沉到了谷底。
而尹先的話還在繼續:“回到嚴期銘找我這個話題上吧——他想從我這裡得到解決半屍化的方法,當然是沒有的——要麼想辦法到死之前都壓制屍化的程度,要麼徹底完成活屍方向的進化,進化方向是不可逆的。
“但是他不想相信我說的話,他始終相信預言異能是真實存在的,也堅信自己對未來做出的選擇沒有錯……他還掌握了與人簽訂主從契約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