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先與夏一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見到了周亦袤。
食堂是尹先離開營地之後建成的,是合金材料製作的組裝房屋,佔地面積大概有大半個籃球場大小,桌子都是十人座的摺疊大圓桌,椅子也還是原來用的摺疊椅。
剛好到了飯點,空閒下來的戰士與研究員們陸陸續續都聚集到了食堂裡,沈真、威廉姆斯和兩個尹先之前沒見過的年長許多的研究員領著宋圻安、安德魯以及兩個同樣面生的高階異能戰士也一同走進了食堂。
沈真看到已經在裡面吃著的尹先與夏一,取了餐食之後就很自覺地坐到了尹先另外一邊,面上神色淡淡的,隨口叫了兩人一聲當作打招呼。
威廉姆斯則出人意料地熱情許多,看著尹先的眼中都有些光芒熠熠的,直接坐到了尹先對面:“尹,好久不見,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尹先回來營地的時候沒有大張旗鼓,下了空間梭就去了沼澤那邊,沒停留幾分鐘又回到了營地。
那時候研討會議已經解散,除了在等著尹先的沈真與夏一,其他人都該幹甚麼就幹甚麼去了,除了當時還在附近執勤的戰士,就沒幾人看到尹先,加上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輕易不會嚼舌根,進了會議室之後的尹先更是直接睡到剛才才醒,於是就幾乎沒有人知道尹先早就回到了營地。
“好久不見,來了有幾天了,今天剛睡醒。”尹先語氣疏離地,神情倒是一如既往表現出了對這個小老頭的耐心一面。
“哦哦。”威廉姆斯幾乎是用詠歎的語調應聲,“我知道,聽說沈博士前幾天精神力暴走,因禍得福突破之後,不僅異能晉升了,還發現了精神力損傷可以修復以及自由能量對精神力有作用的事情——雖然沈博士沒有說是怎樣因禍得福,但你一說你來了幾天剛睡醒,我就知道這裡面也有你的功勞!尹,你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小老頭仗著自己的身份地位,有時候說話真有些惱人的口無遮攔,這一張嘴噼裡啪啦的,把猜得八九不離十的事情捅了個底穿,讓剛隨著入座的兩個研究員以及宋圻安幾個都不由得側目不已。
宋圻安多少是瞭解一些內情的,面上到沒甚麼表現,其他人的表情則是止不住的驚奇了。
如果不是涵養足夠好,夏一與沈真都想把這小老頭嘴巴縫了!
“不算我的功勞。”尹先則是淡定回道,“我只是恰逢其會,稍微拉了沈博士一把,還是博士的頭腦聰明,才能發現這些我都沒有發現的事情。”
這話說得跟真的一樣,讓深知內情的夏一與沈真都不由看向了說完又往嘴裡塞了一口飯食的尹先。
“嗯嗯。”威廉姆斯很認同地點頭附和,但還是堅持說道,“沈博士功不可沒,你這拉一把也同樣功不可沒,你們都是人類的大功臣。”
這吹噓的模樣,跟末世之前那些追星的迷弟迷妹都有得一拼了。
周亦袤就是在這時候跟著胡信雄兄妹一起進來的。
胡信雄兄妹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尹先,都很是乖巧地走過來跟尹先打了個招呼,才去取了餐食,在旁邊的桌子坐下。
夏一有些介意尹先與周亦袤認識這件事,但也注意到周亦袤似乎已經不記得尹先了。
周亦袤看尹先的眼神是陌生的,同時還有著對這一號能與幾位科研大佬同坐一桌的人物是何方神聖的好奇,也有著刻在骨子裡的忌憚警惕。
夏一不清楚周亦袤對尹先的陌生到底是因為本來就與尹先沒甚麼交情,還是因為變異的後遺症才忘記了尹先,卻從他的神態發現了一件事情——
周亦袤可以明顯感知到尹先的危險性。
就外表來說,尹先是無害的,身上也幾乎沒有很強的異能波動,第一次見他的人都只會覺得他是沒有進化的普通倖存者,就沒有人能夠會在第一次見面就對尹先顯示忌憚情緒的。
甚至是有著野獸般直覺的楚楚見到尹先都沒有過忌憚。
而會對這樣的尹先產生忌憚情緒的,都是那些擁有靈智的高階異種。
“尹先,他就是周亦袤,其中一位變異人。”夏一側身對與胡信雄兄妹一同落座鄰桌的周亦袤說道,“周先生,這是尹先,是人類現在的領路人。”
“領路人”這個身份不是夏一胡編亂造的,而是新地星高層就尹先的特殊性商議過後,一致決定授予的稱號。
一是為了將現在算得上是異類的尹先與人類徹底捆綁在一起,二是為了給足尹先身份地位,三是讓一些不明就裡的人清楚尹先的重要性——這也可以說是一個造神計劃,就如同末世之初把預言異能人定位為“賢者”、“先知”一樣,“領路人”是引導人類前進方向的風向標,也是面臨入侵者威脅的人類的定心丸。
聽到“尹先”這個名字的時候,周亦袤是沒有任何反應的,但“人類的領路人”這詞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營地待了這麼長一段時間,關於“領路人”的事他多少也聽說過一些,但因為上頭有過相關命令,不能過多地去討論關於“領路人”的事,周亦袤也僅僅聽說對方是“尹先生”,能知道很多常人不能知道的事情。
而看著尹先的時候,他就有點明白為甚麼這個人會是“領路人”了——且不說他是不是真有通曉萬事的能力,就這種他僅僅靠近些就能感覺到的強烈危機感,這人絕對有資格在現在的地球上稱王稱霸!
“尹先生,久仰。”周亦袤慎重說道。
尹先點頭致意:“周先生,別來無恙。”
除夏一外,所有人都是一怔。
周亦袤同樣是怔愣的:“您認識我?”
“末世之後,我到過B市,有幸見過幾面。”尹先不帶情緒說道,“說起來,還是我把你放到沼澤地那邊的,沒想到你最後活了下來。”
尹先話一出口,眾人的表情從怔愣變成了程度不一的驚詫。
夏一則暗暗多了幾分懊惱——要知道周亦袤已經不記得尹先了,他一定會在此之前就讓尹先也假裝不認識對方!
周亦袤的情緒很是複雜,他知道自己的記憶是有些問題的,卻沒想到會是這麼大的問題——他隱約記得是自己逃進的沼澤地才換來了一點生機,卻原來是別人把他挪到沼澤地那邊的?
周亦袤也說不出心中是甚麼滋味,有點想責問尹先這麼厲害為甚麼當初沒有帶他一起走,有點感激他那不知是不是出於道義的一放,還有些懷疑尹先是不是知道他的記憶有問題而故意誆他,最後還是出於禮貌地問了一句:“你……這麼說,您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尹先直接否認了,實話實說“我把你放在那裡並不是想救你的意思,就想讓你自生自滅。”
這話一落,眾人的情緒就從驚詫變成了驚悚——這是能說出來的話嗎?!
完全來不及阻止尹先話茬的夏一不由得抬手扶額。
周亦袤的表情也變得很是精彩:“你……我以前與您有甚麼過節嗎?”
“不。”尹先再次否認了,感覺邊上的夏一往他腰上輕掐了一把,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卻很快明白這是不想讓他照直說的意思,已經到嘴邊的話順勢就變成了,“就是看當時的你不順眼。”
這說法還不如直接承認兩人之間有甚麼私人恩怨!
夏一再次扶額。
其餘人卻幾乎都認定了尹先與周亦袤之間是有甚麼私人恩怨的,就連周亦袤本人也有了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周亦袤皺眉說道:“抱歉,我不記得了——或許我真的做過甚麼對您不好的事情,但我應該沒有甚麼惡意。”
這話是有推託成分在的,也算是對尹先的一種試探——如果兩人之間的恩怨真的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以尹先的能力,不可能只讓他自生自滅。
“嗯。”尹先端起小碗的湯喝了一口,才淡淡說道,“你確實不算甚麼惡意,所以我才讓你自生自滅。”說著,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就是我比較小氣而已。”
這是一個滿是“我就愛記仇咋地”意味的笑容。
周亦袤一噎,想著真跟尹先起衝突,就算周圍的人不會偏幫這位“領路人”,自己也絕討不到好,於是很是識時務地誠懇認錯:“不管怎樣,做錯了就是錯了,我很抱歉。”
“嗯。”尹先放下碗,淡定受了,秉著打一棍棒給個甜棗的原則,說道,“讓夏一給你安排一個高階以上的精神系異能人幫你梳理精神力,對你現在的情況有好處。”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如探照燈般齊刷刷落在了尹先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