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梓書”對尹先說：“我希望你能看在我也算是為地球做貢獻的份上，把我的訊息帶給我的族人。”
尹先沒有說答不答應，而是問出了兩個監控外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在地球外面的守著的，你知道是甚麼來歷嗎？是不是跟你的母星有關係？”
“羅梓書”現在對外面的情勢不是很瞭解，自從重傷被尹先透露“寄生者” 的身份之後就被轉移到這裡單獨隔離的他，也就隱約聽說地球外出現了入侵者的身影，但並沒有真正見過那景象。
被尹先這麼一問，“羅梓書”還是有些愣神的，但很快就搖頭：“我不知道，沒有族人與我聯絡……或許有關係，也或許沒關係。”頓了頓，說道，“我母星所在的星域很大，整個銀河系對我們的星域而言不過是恆河數沙，那裡生存著各種智慧種族，幾乎所有的種族都擅長使用精神能量，相對而言你們地球人就如同還活在蠻荒時代。”
“你和你的族人是透過甚麼方式進行聯絡的？”
“兩種方式。”“羅梓書”倒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尹先問了他就回答，“科技和精神能量。我們的科技比地球先進無數倍，但宇宙是一個殘酷又公正的地方，即使在我們星域盛行的科技到了地球也很難有用武之地，不管多麼先進的科技，只要離開了原本所在的星域都會受到不同的限制——這是宇宙法則對所有智慧種族的限制。”
“而精神能量則是唯一能夠在這種時候產生作用並且可以掙脫限制的。”
說到這裡，“羅梓書”忽然沉默了幾秒，才接著說道：“地球是一個很奇妙的地方，祂與我到過的任何星球都不一樣，祂總是包容又排外……或許是我見識的宇宙還不夠寬廣，我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星球能夠像地球一樣包容，不管是智慧生命體還是低等生命體，祂都會安排一條相同的進化道路，讓那些生命體都得以儲存。”
“我母星所在的星域，所有生命體都是層級分明的，只有智慧生命擁有自然進化的權力，低等生命只能淪為肉食、煉材，而作為統治者的都是高等智慧生命。”
“我說喜歡地球不是謊言，即使我在地球停留的上千年跟流亡沒有區別，但在我附身在其他生命體身上的時候，是可以感覺到地球的包容與善意的。”
“可惜地球又太排外了，祂並不容許我這個外來者的存在。”
伴著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羅梓書”忽的又衝尹先笑笑，像是調侃又像是帶了絲惡意問尹先：“你應該也能感覺到地球的排外吧？”
這句話很是意味不明，卻容易讓人多想。
尹先毫不動容：“你所謂的地球排外，就是地球會最大程度限制你們精神能量的使用並削弱你們的精神能量直到你們徹底消亡？你是怎麼進入地球的？你們想從地球得到甚麼？”
尹先前面那句話讓“羅梓書”面容出現了絲絲扭曲，使得附著在臉上的一塊皮肉猛然掉落露出裡面混著腐血的森森白骨，整個場面驚悚且令人反胃！
“地球的限制不會一直都在。”“羅梓書”答非所問，“地球這一次終於摸到了高等文明的門檻，祂受到宇宙法則的制約將會越來越大——地球人有句名言：‘適者生存’——一旦地球人徹底進入高等文明這個門檻，祂對外來精神能量的限制就會削弱到最低，從而只能開門迎客。”
這可不是甚麼好話，聽到的人都不由自主想到懸停在東海上方的龐然大物——要知道，在他們知道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精神力之前，那機械巨獸還只能隱藏在地外不被察覺的某個角落的！
與“羅梓書” 的話呼應的是，在兩天前，諾亞方舟3號主腦就已經監測到，那巨物正在一寸寸往地球的方向下沉，以那個趨勢，只怕那些外來者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徹底進入地球！
尹先卻依舊沒有絲毫動容：“高等文明的門檻，就是你們所謂精神能量的使用？”
“羅梓書”略微思考了一下才說道：“精神能量的使用只能說是一個基礎，科技才是高等文明的必須標準。”
“只有足夠高度的科技文明才可以在宇宙之中成為一方霸主……高等文明中的科技不會像現在地球這樣落後，而高等文明的科技很多都需要精神能量才能控制。”
“我們的一切都不困囿於軀體，即使依舊會經歷死亡，但只要精神能量還在，我們就將永遠存在。”
這一段說辭震得監控外的眾人心頭抖顫，也更真切地明白到精神力修煉對現在的人類來說有多麼緊迫！
尹先依然是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嘴角開始不斷溢位濃稠的暗紅血液的“羅梓書”，問：“這就是你能在地球活上千年的原因？這次你會死嗎？”
“羅梓書”發出一聲輕笑，不斷湧出的血液在他喉嚨裡嗆了一下，讓他不由得俯下身體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也便是這一咳嗽，更多的血液源源不斷湧出，同時湧出的還有一些成分不明大小不一的塊狀物！
這次咳嗽就像是一場凌遲，持續了有四五分鐘的時間，當咳嗽總算停下的時候，“羅梓書”腿上蓋著和身下鋪的被褥都已經被染成了暗紅的顏色！
此時緩緩直起佝僂身體的“羅梓書”臉上已經徹底沒一塊好肉了，其中一個眼眶的眼球甚至快脫出眼眶搖搖欲墜！
已經沒有皮肉附著的森白下頜翕動兩下沒能發出聲音，“羅梓書”乾脆不動嘴巴了，一個陌生的音色奇怪的聲音在尹先耳中幽幽響起：“尹先，你說話還是那麼難聽……你想得沒錯，這次我會死，徹徹底底地死去。我的精神能量已經不能維持下去了……我還挺想看看這次來地球的是哪一個高等智慧種族。”
“無可否認，現在的地球擁有了踏進高等文明的資格，但地球人離開地球才是最好的選擇……地球人還是太弱了，即使因為宇宙法則的關係，高等文明進入低等文明會受到極大的限制，可高等文明畢竟是高等文明，再怎麼受到限制，那也是能碾壓低等文明的存在……尹先，你應該勸地球人放棄地球，將來還可能擁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這一段話只有尹先能聽到。
監控外的人在看到“羅梓書”開始嘔血的時候，就透過監控詢問需不需要讓醫療團隊進去救治了——儘管他們都知道“羅梓書”現在的情況有再厲害的醫療團隊都於事無補。
被“羅梓書”抬手拒絕了。
“羅梓書”緩過來之後，外面的人也只能看到他下頜翕動兩下就沒有了聲音。
只有細心的人發現，尹先的表情忽然冷了下來。
尹先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說道：“你還是好好享受剩下來的時間吧，其他事情用不著你操心。”
聽起來寬慰的話，其中是滿滿的嘲諷。
然後尹先就離開了病房。
門外等著的蔣天琪見他出來，便問：“他現在的情況……還能治嗎？”
尹先乾脆搖頭：“人死了，精神力也快徹底消散了，聽天命吧。”
“他說的那些話，都可信？”
“可不可信都這樣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地球死去，人類滅絕，沒必要糾結。”
尹先不帶感情的說辭讓蔣天琪不由得露出一個苦笑：“尹先，這是全人類的災難。”
“我知道啊。”尹先露出一絲疑惑的神色，“所以，所有人一起想辦法活下去就好了，沒必要糾結真假吧？”
不管那些話是真是假、可不可信，人類的目標都是儘可能地活下去，然後在地球上繼續繁衍生息。
“羅梓書”透露的那些資訊，只不過是給人類提供了一個發展、研究的思路，即使有欺騙的成分在，也並不妨礙他們要把所有入侵者全部驅逐出地球甚至銀河系的想法與行動。
“……你說得對。”蔣天琪啞然失笑。
聽聞宇宙中真的有更高等文明的存在，人們幾乎同一時間生起近乎絕望的念頭。
尤其在“羅梓書”說那些高等文明的種族天生就能運用精神能量，而人類的精神力使用才剛剛進入一個萌芽階段時，那種近乎絕望的念頭就變得如有實質一般壓在眾人心頭揮之不散。
即使聽說有宇宙法則的制約，高等文明在低等文明中並不能肆無忌憚，但面對一個不管是科技還是異能量運用都高度發達的強悍入侵者，第一時間誰能不感到內心發憷呢？
尤其是有一個能夠存活上千年的外來者告訴你，只要他的精神能量不滅，他就能永遠存在。
“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做？”
問這句話的是始終一言不發的沈真，他定定望著尹先，想尋求一個答案。
雖然他明知道尹先也不一定知道這個答案。
尹先卻還是給他指了一個方向：“不是聽說研究出能夠檢測精神汙染的儀器了？那些被汙染的物件裡總有幾個比較特殊的吧？嘗試去研究一下那些精神力，說不定能找到剋制的方法。”
“你是說寄生者？”
尹先點頭：“他說他們可以透過精神能量進行聯絡，但又說沒有他的族人與他聯絡，那些外來者是他族人的可能性比較小，而且同一族中智慧生命的精神能量很可能是有同一性，不然他們不會利用精神能量進行聯絡……你們也可以從這一方面入手——是時候去搞清楚來的是甚麼東西了。”
就在他們說話這短短几分鐘時間裡，病房裡面的“羅梓書”再一次發生了精神力暴走，持續七八分鐘之後，原本直挺挺坐在床上的人徹底倒了下去，整個外表幾乎成了一具皮肉沒有腐化乾淨的骷髏！
“地球人，好自為之。”
這是一句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迴盪在精神海里的話。
“羅梓書”的精神力徹底消散了。
蔣天琪指揮人開始處理羅梓書的身後事。
雖然羅梓書是被寄生者，但嚴格來說他是為東海基地戰死的，蔣天琪自然要以一名英雄的身份給他辦理後事。
羅梓書蓋著華國的旗幟與先前為保護東海基地而犧牲的那批戰士一起沉眠於距離東海基地十公里的墓園。
因為留給眾人的時間不多，葬禮舉辦的很是簡潔，前來弔唁的都是華國那些與羅梓書並肩作戰過的戰士、幾個華國高層以及一些熟人，其中還包括之前被留在東海基地的江新越。
與尹先一同返回的眾人，除李渝尋外也都出席了葬禮。
葬禮結束後，江新越獨自找到了尹先，開門見山說道：“我們已經找到當初撞擊東海的那顆隕石。”
江新越與尹先說話的時候難得會像現在這樣嚴肅，尹先看著他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因為地殼變動，隕石所在位置距離東海基地比當初撞擊的的位置偏移了有兩百多海里，所以找隕石花了不少時間，加上週圍的海獸高度變異，目前暫時沒確定好打撈的方法。”
頓了頓，江新越神色凝重說道：“我讓儲備糧去接觸了那塊隕石，有個問題我想先問一下你。”
江新越這話在別人聽來完全前言不搭後語，尹先卻沒有任何意外地點點頭，像是已經知道他要問甚麼了：“你問。”
“東海的海獸數量龐大，目前機器難以涉足，我們都是依靠儲備糧的能力在海域裡面尋找的，為了方便尋找，我看過很多隕石相關的資料，也瞭解過隕石可能會有的形態……這個隕石很奇怪，有一部分是中空的。”
江新越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那個空腔，是人形。”
尹先大大方方地點頭承認說：“是我。”
江新越頓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的情緒都變得極其複雜難辨，看著尹先的目光都有了明顯的掙扎。
對上尹先坦坦蕩蕩的目光，許久才找回自己聲音的江新越聲音艱澀問：“你……真的是人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