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關於“精神力契約”的靈感源於史密斯教授。
當時史密斯的精神力被摧毀是因為汙染了他精神力的某種力量,而力量被觸發則是因為他說出了某個關鍵詞。
那時候夏一就有了一閃而過的念頭。
加上沈真的精神力可以控制異能人,及至後來張競遠的特殊精神力暴露,還有李渝尋精神力對異種的控制……
種種精神力控制的事實疊加,讓夏一不由得就把精神力控制與史密斯被汙染精神力這件事結合到一起。
“這個‘精神力契約’,我做不到。”
沈真不是沒有考慮過類似這樣的事情,但也僅限於考慮,而無法實施。
精神力控制說白了就有些類似於心理學上的催眠,只不過這種“催眠”是透過精神力來實現的。
催眠可施加的影響力有限,卻有可能長期影響被催眠者的行為。
而精神力控制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精神力無法脫離控制者獨立存在。
精神力控制確實比催眠術更具有效力,卻無法像催眠術那樣留下更長久的影響。
就目前的沈真而言,他是真的做不到。
精神力控制之後可以在他人精神力之中留下印記,卻沒辦法形成具有約束力的“精神力契約”。
就這個精神力印記還是張競遠那樣對精神力有著敏銳感知的精神系異能人才能感知到的。
所以,沈真直言自己做不到,同時也對提出這個方法的夏一有了一種微妙的期待——他是知道的,夏一是目前為止,除了尹先之外,唯一不是精神系異能人卻自主激發了精神力的異能人。
夏一的精神力與其他人的精神力應該是有所區別的——至少就他自己對自己的精神力的反應以及尹先對於他隱瞞自己精神力的縱容這兩點來看,夏一的精神力都是不太一樣的。
而他能提出“精神力契約”這個詞,也說明了他多少是有些把握的。
“你打算怎麼做?”沈真問,“或者說,你能做到嗎?”
其他人也都望著夏一,都想知道這個答案,只不過每個人的心情是不一樣的:尹先是純粹的好奇,宋圻安是微微的探究加少許的戒備,李渝尋則是滿滿的警惕。
“我可以嘗試。”夏一也沒藏掖著,說道,“沈博士還記得你在張競遠的精神力海留下印記的事情嗎?”
沈真可謂印象深刻。
張競遠就是因為他當時留下的精神力印記才能夠在後面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對他的精神力造成一次影響,險些讓他理智失控。
當時的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是張競遠影響了他的理智,還以為是動物園區裡存在某種可能影響精神力的異種。
但即使他能夠在張競遠身上留下精神力印記,也不代表就可以讓這個印記成為一個具有強效約束力的“契約”。
這一點,單是在作為留下精神印記的當事人卻不知道其印記存在上,就可見一斑。
“我的想法是,‘精神力印記’和‘精神力汙染’是差不多的東西。”夏一說道,“都是精神力造成的,都是作用在精神力上的,只不過一個效果強一個效果弱。”
“尹先曾經說過精神力是可以脫離肉體存在的,而有一些精神力可以以有形的形式存在,就如與胡信雄融合的那頭變異熊。”
“那麼,我們的精神力是不是也能透過特殊的方式成為具有約束力的有形存在?”
夏一說完,是短暫的沉默。
即使是臉色陰沉的李渝尋都不由得陷入思考——他不清楚為甚麼尹先說是就是,但他自己就是精神系異能人,且更早就突破到了高階,也比其他精神系異能人更清楚關於精神力的一些隱秘。所以,他不會懷疑夏一關於“精神力契約”的可施行性,只會嘲諷沈真一個高階精神系異能連這點都做不到——他雖然也還做不到完整的“精神力契約”,卻是早已經摸到那個門檻了的——這就是他之所以能控制異種為己所用的原因。
“李先生覺得我這個方法怎麼樣?”
夏一忽然的提問打斷了李渝尋的思緒,也明顯地向他傳遞了一個資訊:夏一是懷疑他能控制異種的原因的。
李渝尋咬緊後槽牙沒有回答,但臉色再次變得無比難看。
這個反應讓沈真看出了些許端倪:“你控制異種的方法就是‘精神力契約’?”發出這樣的疑問後,沈真猛地望向尹先,“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所以‘精神力契約’是可以實現的!”
最後一句話與其說是質問,還不如說是驚歎。
沈真想起了羅松剛發現李渝尋的時候,尹先說的那句奇怪的話——“果然是有主的。”
因為李渝尋確實有控制異種的能力,所以當時沒有任何人對尹先這句話感到奇怪。
沈真也是有瞬間覺得尹先那個說法奇怪的,但沒有細想。
畢竟被控制的異種也算是“有主”的,他以為這只是尹先對於“被控制”的一種說法。
結果,只有夏一一個人對尹先那句話產生了某種聯想,所以他才會第一個提出“精神力契約”這個詞!
或者應該說,夏一越來越瞭解尹先了,他已經能從某些話語之中察覺到尹先所要表達出來的深意。
雖然一開始他就對於“精神力契約”這件事有了想法,但確定這個想法的,卻是因為尹先那句奇怪的“有主”。
在那之前為止,尹先唯一說過跟“有主”有關的話,還是關於地球“擇主易主”的話題。
而在他收拾了李渝尋一頓之後,讓桑德跟變異蘆葦進行精神力融合的時候,說的是讓桑德“認主”,這難免不會讓當時已經有了想法的夏一再多想。
也是因為他的多想,他曾私下用自己的精神力做了一些關於精神力控制的小實驗,然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精神力控制、精神力汙染、精神力融合,本質上都是相同性質的東西。
尹先沒有理會有些激動的沈真,而是望向夏一,問:“所以,你是怎麼確定自己的想法的?”
“是你一開始就給了提示。”夏一回望他的目光不覺地柔和了一些,“你說過精神力也是異能量的一種,是可以獨立存在的。沈博士之所以能夠在張競遠身上留下精神力印記就是精神力可以獨立存在的證明。”
“我相信沈博士對這些並不是不存疑的,只不過您作為高階精神系異能人,同時還是在做精神力方面的相關研究,可能會更傾向於現有的事實證明,所以,您才會先入為主否認‘精神力契約’的可能性。”
對著沈真說了一番客套話,夏一才接著說道:“我一開始所想的是,既然精神力也是異能的一種,那麼精神力是不是也可以跟異能一樣來使用?或者說,精神力是不是能夠跟異能一起使用?”
“於是,我用自己的精神力跟異能結合到一起,發現有了精神力的輔助,我對異能的運用變得更加得心應手,並且滲入異能的精神力可以留下我能感覺到的精神印記。”
“但是,在精神力中摻進異能和在異能中摻進精神力是兩回事。”
“我是後拓展的精神力,不清楚精神系異能人去操作的話會是甚麼結果,就我自己而言,利用精神力去輔助異能使用可操作性比由異能去輔助精神力使用更高。”
“所以,這個‘精神力契約’讓我來完成的話,風險會大很多。”
大膽假設,就要大膽求證。
夏一有了想法之後就有了求證的打算。
他清楚尹先沒有明說的事情是因為還沒有到明說的時候,但尹先已經給了提示的事情,那就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直接問,尹先或者會直接給他一個答案,或者會再給他一個能讓他得到答案的提示,只是,那個答案或者說那個提示將需要尹先付出怎樣的代價,是難以預料的。
尹先所知甚多,但尹先所知並非全無代價。
尹先已經給了一個方向,夏一不想只依賴尹先到達終點。
尹先對現在的人類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但人類自己也要學會離開了尹先的能力來獨立生存。
雖然很多事情他無法改變,但是他可以儘可能參與進去,然後把身在其中的尹先儘可能地摘出來。
這是夏一經過無盡思考之後得出來的,唯一能在“地球奪回計劃”成功之後保全尹先的辦法。
人類不可能在有條件的情況下放棄奪回地球。
而當所有秩序恢復正常之後,人類也不可能放著尹先這樣一個擁有著決定人類前進方向的能量的強大殺器來去自由。
夏一不懷疑現在聯盟高層對尹先的重視,也相信只要知道尹先能力的全人類倖存者都會把這樣一個人當成一個信仰去敬仰。
可是,他不得不去懷疑人性的複雜。
即使他知道以尹先的能力,應該沒甚麼人能夠真的去奈何他。
但寡不敵眾、雙拳難敵四手,尹先再厲害也總有防不到的時候。
或許在某些時刻,夏一情願尹先甚麼都不管不顧,只是他的理智最終壓制了他這種想法。
人類終究是要生存的。
他身為眾生之中的一員,有逃不掉的為人的責任。
所以,他只能讓自己不斷變強,用自己的方法去保全尹先。
哪怕,他永遠也不可能比尹先更強,而尹先也並不需要他的保護。
哪怕,最終人類奪回地球的計劃失敗。
他還是想用自己的能力去給尹先提供某些輔助,給尹先謀一個儘可能自由的未來。
精神力結合異能使用,算是一次冒險,也算是一次突破。
尹先露出了一點笑意:“很不錯的想法。”
這句話是對夏一做法的肯定,也是給出這做法可行性的訊號。
沈真又有些激動起來:“所以,夏少將已經做到了‘精神力契約’?”
“嘗試過異種,成功率有七八成。”夏一沒有去講述自己嘗試的過程,只說道,“而且沒有在人身上嘗試過。”
夏一的目光落回了李渝尋身上,那其中淡薄的情緒以及他後面補充的那句話,讓李渝尋不由得汗毛倒豎!
“你想在我身上嘗試?”李渝尋疾言厲色,“你一個土系異能還想用精神力控制我一個精神系異能?就算你已經高階巔峰,也不過是不知道透過甚麼方法覺醒的精神力,連個等階都沒有,你覺得你有這能力去控制我的精神力?你是不是有病?小心控制不成還被反噬!”
夏一神情依舊淡淡的:“總要嘗試過才知道可不可以,這就跟李先生您做實驗一樣,不是嗎?想知道結果,那必然是要有所動作的。至於會不會被反噬,這就不勞您費心了——我既然選擇這樣做,就清楚可能會有甚麼後果。”
李渝尋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並隱隱有些發黑,抬眼望去,面前四人,夏一神色淡淡,尹先滿臉饒有興致,沈真與宋圻安則是如出一轍的面無表情。
面前除了無法探知深淺的尹先之外,每個人都在高階以上,加上對李渝尋都有防備,就算李渝尋的異能等階不在他們之下且有越級控制的能力,他也對面前幾個人毫無辦法!
偏偏這時候夏一又來了一句語氣平淡、字裡行間卻滿是威懾的話:“李先生是打算配合我建立‘精神力契約’,還是由我隨意?”
李渝尋後槽牙都快咬碎了,目光淬毒般望向沈真與宋圻安:“你們就這麼看著他亂來?不要忘了,他拿我開完刀之後,你們同樣逃不了!如果在我身上失敗了,你們以為你們就能全身而退?”
沈真的反應是出人意料的平靜:“我只想知道‘精神力契約’能不能成功。如果能夠成功,是不是能夠取代精神力融合來與異種進行關聯——或者說,我更想知道‘精神力契約’與‘精神力融合’,哪一個更試用於與異種關聯。”
說這話的時候,沈真目光慢慢落到了尹先的身上,等說完了,那目光之中已經多了絲莫名執拗的情緒。
尹先聳聳肩,臉上有了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還記得你們一開始是怎麼給這種人類與異種共存方式定性的嗎?——寄生、共生、伴生。”頓了頓,尹先問,“你們覺得哪個方式對於人類來說,更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