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者”說:“我對地球以及你們地球人沒有任何惡意。我是來尋求合作的——只是地球自我保護意識太強,拒絕了我們進入的請求,我們只好換一種方式拜訪。”
對於他的話,眾人很難說信不信,即使是對著對方提問的謝榮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閉著眼看似睡著的尹先嗤笑一聲,打破了沉默,“真不要臉。”
其他人甚麼話都沒說,但看向尹先的目光裡幾乎都寫著“說得對”三個字。
“寄生者”神色僵了僵,透過謝榮的全息影像望向尹先,儘可能語氣平和地說道:“這位尹先生,你大可不必對我這麼排斥。我是真誠來尋求合作的……”
“被你寄生的這個人,”尹先睜開雙眼,冷冷地扭頭望過去,“不是自己死的吧?”
“寄生者”聞言,直接閉上了嘴巴。
一開始沒明白尹先這話是甚麼意思的眾人,在“寄生者”閉嘴的時候頓時意味過來,原本就警惕的眼神不由都帶上了鋒銳。
尹先的狀態不是很好,連帶的徹底沒了耐性,說話的語氣更是透著前所未有的尖刻:“怎麼?這事敢做不敢認?以這樣卑劣的方式‘拜訪’,還說沒有惡意?給你臉了?”
“寄生者”被懟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尹先生,我勸你還是客氣一點——我是誠心想和你們地球人合作的,不想因為一個脆弱的生命體而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合作……”
“呵。”尹先諷笑,“沒有這一個脆弱的生命體,你們甚至不能獨立在地球長期生存——瞧不起誰呢?”
“寄生者”顯然是被尹先的嘲諷給氣到了,五官扭曲到了一種人類表情可以做到的極限,面上隱隱出現了一個青灰的猙獰浮影,轉瞬消失,恢復了常人模樣,他說道:“不可否認,你們地球人是得到了地球的偏愛。但是,你們地球人太弱小了,如果沒有更強力的庇護,最終只有淪落一途。我是誠心來尋求合作的,你們與我合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何必鬧到相看兩厭的地步?”
如果合作是一種助力,很少有人會不心動。
即便是身居高位多年的謝榮,對於這個所謂的合作,也不是完全沒有意動的。只是,他太清楚現在地球以及人類的情況了——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雖然對於末日到來,很多時候人類都覺得自己是被地球拋棄了,就算是聯盟高層對於地球也大多隻剩下負面的情緒,但如果有可能,人類還是不打算放棄地球的——地球是孕育出人類的本源,但凡還留存著一絲溫情與希望的人類,都不會想要徹底遠離自己的“生母”。
現在就有這樣的機會讓人類重新掌管地球,那麼他們必然不會將地球讓出!
而這個來歷不明的“寄生者”,嘴上說著是誠心找他們合作的,態度卻有著對於人類生命的輕慢。有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來自外星文明的“寄生者”如果真的是誠心合作,就不會大費周章,用人類難以接受的方式強行侵入地球了。
謝榮用上位者的目光審視著“寄生者”,同時不動聲色觀察著尹先的反應。
尹先並不打算磨磨嘰嘰地跟人虛與委蛇:“合作就需要互利,你能從地球拿到你想要的,但你能給甚麼好處?”伴著一聲嗤笑,尹先接著毫不留情說道,“你們所謂的合作,不過是想取得一個進入地球的許可,一旦你們能夠順利進入地球,地球就不是人類說了算了,沒錯吧?”
“寄生者”臉上再次閃現出一抹浮影,依舊轉瞬即逝,他眯起眼,像是對尹先的認知被徹底重新整理了,目光如同掃描一樣把尹先打量了幾遍:“我對你很好奇。”他說,“作為一個普通的地球人,你似乎與其他人不一樣……難道你認為就算沒有我們,地球就是你們地球人說了算?”
“地球人能不能說了算,是我們地球人的事,跟你何干?”尹先呵呵兩聲,“倒是你們這些不速之客,還真當自己是一回事了?要真這麼能耐,會連地球都沒辦法進入?你們也就只能透過這種卑劣的手段接觸地球了——還想做地球的主?滾回去洗洗睡吧,夢裡甚麼都有。”
“寄生者”的臉色在尹先話音落下的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中更是迸發出一種駭人的冷芒,吐出一句充滿刻毒的話:“要找的人果然是你……”
那聲音像從那人口中說出,又彷彿源於靈魂深處的詛咒,眾人甚至還來不及體會那句話的深意,深藏在那具軀殼裡的青灰魂影猛地脫離肉體,如同箭矢衝向尹先!
夏一首先做出反應隨著衝向尹先,同時蹲在尹先邊上的楚楚猛地站起翻到尹先面前阻擋,其他跟著警醒過來的人幾乎同時撲上去想阻攔,卻沒有一個人能攔住!
即使是反應最快的夏一瞬間就擋在了尹先面前,那魂影如入無人之境,徑直穿過夏一的身體,更在楚楚擋在面前的時候發出一聲直衝靈魂深處的尖嘯,震得包括楚楚在內的所有人一陣氣血翻湧,異能等階稍低的甚至七竅流血!即使是隔著通訊另一頭的人都未能完全倖免!
震驚於那魂影的虛幻,猛然轉身望向尹先方向的夏一同樣被那聲尖嘯震得胸悶欲嘔,但他所有心神都放在尹先的安危身上,目睹那魂影接觸到尹先的瞬間,他只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而當所有人在為莫名被襲擊的尹先而情緒紛雜的時候,直面那個魂影的尹先在被接觸到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冷嗤。
那個因為接觸到尹先而露出猙獰狂笑的青灰魂影被這一聲嗤笑弄得一怔,忽然像是發現甚麼極其恐怖的事情,再次發出一聲尖嘯!只不過這一聲尖嘯像是被包裹在一個密閉的隔離罩中,如同透過隔音玻璃般沉悶,眾人聽來已經沒了前面那一聲的威力,反而充滿了某種恐懼!
緊接著,眾人就眼睜睜看著那個像是被甚麼禁錮住的魂影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擠壓碾碎,徹底消散!
這回,眾人看向尹先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僅有著慕強者對於絕對強者的敬畏,還有著尋常人對於超出自己認知的力量的畏懼,更甚是對於強大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憚。
就算是謝榮這樣的上位者望向尹先的時候也難掩眼中的探究。
要說完全不受尹先那非人力量影響的,大概就只有從一開始就對尹先的力量有所猜測的夏一,以及對尹先充滿信任和莫名依賴的楚楚了。
在眾人看著尹先沉默不語的時候,夏一快步走到了尹先身邊並下意識握住了尹先的手:“你怎麼樣?”
尹先本來的狀態就不是很好,經此一遭,狀態變得更差了。他整個人都呈現一種灰白的顏色,向來清爽的臉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身體的溫度急劇下降——夏一隻感覺自己握住的不是尹先的手,而是一塊堅冰——寒入骨髓!
而學著夏一握住尹先另外一隻手的楚楚被那溫度凍得一個哆嗦,越來越人性化的臉上滿是焦急,嘴上慌張嚷著:“尹先,冷……冷……”慌慌忙忙把尹先的手往懷裡揣想將之捂熱。
尹先卻將自己的手從一人一活屍手裡抽回來,長長呼吸一口,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含糊的話:“夏一,帶楚楚離開……我要控制不住了……”
只有十幾個字的一句話,尹先一字一頓,說得很是艱難,前所未有的狼狽。
夏一也很費力才聽清楚尹先說的話,瞳孔驟縮!
夏一張口,吐出個艱澀的“你……”。
“甚麼都別問。”尹先打斷他的話,“有問題等我醒過來再說……現在,帶著楚楚,離開這裡!”
尹先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同一時間,無數藤蔓拔地而起,捲起包括夏一和楚楚在內的一群人狠狠甩出十多米!
完全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的眾人都還沒從地上爬起,就聽到夏一滿含威壓的一聲厲喝:“跑!”
高階異能人對低階異能人的壓制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眾人本能在做出思考前就已經順應了夏一這一聲“跑”,行動極快地往遠離尹先的方向跑去,像是羅松這樣異能過低跟不上的就只能被身邊等階高的扛著跑了!
而夏一抓起還想往尹先那邊去的楚楚,跟在眾人後面跑。
他雙眼通紅,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
他怕他如果回頭,就再也不想聽從尹先的話離開了。
而只有被扛著走的羅松和威廉姆斯看到了,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化身為變異鐵樺樹的尹先,由一株直徑不到一米的“小樹”迎風見長,長到他們看不見邊際的模樣!
跑出將近兩公里,夏一似有所覺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只見離眾人十數米遠的地面上佈滿依舊緩緩蠕動的虯結根系,往前延伸二三十米佇立著一堵黑褐色、望不到盡處的“高牆”——那是尹先化身的異植。
以他們與尹先所在位置的距離估算,這異植,直徑至少已經超出千米!
想到如果跑得稍慢一些可能會有甚麼下場,眾人臉色隱隱發白。
“尹先……尹先生還能恢復正常嗎?”
不知道誰艱澀地問了一句。
夏一目光帶了絲狠厲循聲望去,那人頓時被驚得一縮肩膀,夏一冷聲說道:“他會恢復。”
這一句話斬釘截鐵。
“但是……這是失去控制了吧?”另外有人說道,“跟異種融合……就會變成這樣嗎?”
因為尹先失控而臉色發白的眾人,在這個疑問被提出來的時候,都不由得對“人類與異種共存”這個觀點產生了一種質疑情緒。
只是還沒有人敢直白說出來。
此時,威廉姆斯開口了:“尹會失控,是因為他動用了他能夠承受極限的力量,他動用這種力量是為了保護在場所有人。”
威廉姆斯對尹先出人意料的維護,讓夏一有了些許動容:“威廉姆斯教授……多謝。”
威廉姆斯衝他搖頭:“我知道,因為史密斯的緣故,尹已經動過一次他的力量,對嗎?他很厲害。”頓了頓,“那些想侵入地球的外星文明,比人類強大很多。對付他們,尹是必需的——他一定能重新控制自己,是嗎?”
如果說,在場誰是最清醒的,必然是威廉姆斯無疑。
他短短几句話,使得眾人對於尹先的情緒一變再變,對於“人類與異種共存方式”這個觀點也一變再變,最後都慢慢壓下了心中的質疑。
他們無法理解尹先的強大,但是,他們親眼目睹了,也親眼看到了連目前人類等階最高的異能人和高階活屍都無可奈何的未知生命被尹先湮滅的過程。
如果說,對於那樣強大的敵人,還有誰能夠阻擋,必定是尹先無疑。
且他們都聽到了那個魂影在襲擊尹先之前說的話,很顯然,他們想侵入地球,尹先是阻礙——所以對方才會在花言巧語不成,確定了尹先的身份之後,不顧一切想殺死尹先。
——如果尹先當時沒有力量反抗,直接被殺了呢?
眾人難以想象會有怎樣的後果!
“夏少將。”
謝榮忽然出聲。
這一路,夏一併沒有關閉通訊,所以這邊發生的事情,通訊那頭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聽到謝榮叫他,夏一很快收拾好自己沉鬱的情緒,回應:“謝上將。”
“小尹同志知道的事情,我希望他能全部告知。”謝榮說道,“我相信,他今天以後是不打算有任何隱瞞,才會這樣做。”略頓了頓,“等他醒來,你可以告訴他,所有幸存者都將是他的後盾。”
“謝上將……”
“這是聯盟所有站在人類這邊的高層的最終意見。”謝榮鄭重說道,“先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已經透過總主腦傳達給新地星高層。三天後,會由胡信雄同志與另外一名御獸異能人帶領一隻五百人隊伍前往與你們匯合,開展‘異種馴養計劃’——人類,要奪回屬於自己的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