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用一個謊言把沈真對史密斯使用精神力的事情合理化,除此外,所陳述的都是事實。
威廉姆斯他們都沒有預料到,事情的真相會是這樣離奇。
史密斯只是提到了“龔先生”,甚至沒有說出來“龔先生”說過甚麼或者做過甚麼。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那位“龔先生”目前還身在東海基地的諾亞方舟五號之上,這裡更是離東海基地有三天的車程。
威廉姆斯神情凝重起來,但還是帶了絲質疑問道:“你提出來的幾個問題,與史密斯和沈博士受傷有甚麼關聯?”
“關聯啊。”尹先忽然開口,只是眼睛並沒有往幾人身上看,而是直直望著虛空的方向,漫不經心說道,“當然是有關聯的——那個史密斯腦子裡有不屬於他自己的精神力,沈真是接觸到他的精神力才會被攻擊的——這算關聯嗎?”
尹先的話讓有所猜測的夏一依舊暗吃一驚,威廉姆斯與基南則是真真切切把吃驚都表現在了面上。
“甚麼……是寄生?”
要說最吃驚的還是基南,畢竟他多少是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內幕的——史密斯的行為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異常,那他到底是甚麼時候被未知精神力侵入的?又是透過甚麼方式被侵入的?被精神力侵入豈不是就代表……侵入那人隨時可以掌握自己的性命?是……只要接觸就有可能會被侵入嗎?那與那人接觸頗多的自己……是安全的嗎?
聽了基南的疑問,尹先忽然扭頭,目光在那個年輕護衛身上一掃而過,因為動作太快了,也只有暗中注意每個人反應的夏一察覺了些甚麼。
尹先很快把頭扭回去,目光依舊落在虛空中,雙手搭在腹部,整個神態有種說不出的安詳:“精神體寄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然地球早就千瘡百孔了……這大概類似於一種精神暗示,只要沒有觸到禁忌詞,那就是安全的。”
——“精神體”。
幾人確定尹先說的不是“精神力”,而是“精神體”。
對於尹先這種過段時間就蹦點雷暴的尿性,夏一扶額的同時還想揍人,直白問:“精神力和精神體是兩種東西?”
如果是其他人問尹先這個問題,得到的大概只有一頓嘲諷了。
“啊。”尹先把目光挪到夏一身上,略有些無辜說道,“這個我沒說過。”
夏一無奈地拍了一下他的腦門:“解釋一下?”
“很明顯啊。”尹先說道,“體是有形的,力是無形的——胡信雄體內的熊獸是有形的,史密斯腦子裡的東西是無形的——有形的東西有跡可循,無形的東西除非是自己暴露,不然很難發現。”
換言之,精神體是有形的,精神力是無形的。人們可以看得見精神體,但看不見精神力。而他之所以能發現史密斯腦子存在的未知精神力,就是因為被沈真的精神力觸發了。
如果沒有沈真故意用精神力去引導史密斯說出關於“地球易主”的來源,而引起那股精神力的自爆,尹先也是發現不了的。
尹先也發現不了的東西,對於尹先來說是比較神奇的——所以,他開始對幕後的“東西”有了一點興趣。
基南和威廉姆斯雖然不是很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但也能很輕易明白尹先話裡的意思。
“所以,能寄生的東西是有形的,精神體。”威廉姆斯低喃,像在述說,又像是在自語,“既不屬於異種,也不屬於人類,那到底是甚麼?”思索得不到答案,他問尹先,“尹,那到底是甚麼?”
尹先眼神逐漸放空,說道:“都聽過‘靈魂附體’吧?精神體寄生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東西,那是真實存在的,卻不應該出現在人類之中……或者說是,不屬於地球的東西。”短暫的停頓後,尹先歪頭望向威廉姆斯,“地球不接納這些入侵者,入侵者現在只能透過地球無法抗拒的方式存在。”說完,尹先的目光直直就落在那個年輕護衛的身上,“所以,你是甚麼東西?”
最後一句話就像是一個訊號,基南和威廉姆斯還沒有反應過來,夏一就化成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那個年輕護衛面前!
在年輕護衛做出反擊前,夏一便扣住了對方的肩膀,一個翻轉,把人面朝下重重壓到地上,一邊膝蓋壓制對方後腰,一邊反手將異能匕首的鋒刃壓上對方頸動脈,厲聲道:“老實點!”
夏一的發難來得太快,年輕護衛甚至都沒能掙扎一下就完全被壓制住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更是讓基南與威廉姆斯驚得只來得及霍然站起。而另一邊稍遠些各自忙碌著的但若有若無注意著這邊動態的戰士們見狀,在楞了兩秒後,迅速反應,衝了過來——
“隊長!”
潘嶺是第一個到的,不需要任何吩咐,就在一聲招呼之後,代替夏一的位置壓制住了那名年輕護衛。
“這是發生了甚麼事?”第二個到的是安德魯與阿列克謝,隨後還留下來的所有人都圍成了一圈。
最後被這邊熱鬧吸引過來的楚楚扒拉開人群,自覺地走到尹先的躺椅邊上蹲下,墊著兩支交疊的胳膊把腦袋擱在尹先的躺椅邊上,一臉不明所以地看熱鬧。
雖然還都不清楚發生甚麼事情,不過,他們都明白肯定不是甚麼小事。
場面初始比較混亂,所有人只能儘可能控制自己渴知的情緒,勉力維持著秩序。
在短暫的喧譁過後,這一整片區域忽然就安靜得只有微微的風聲以及眾人清淺的呼吸聲。
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被制住的年輕護衛身上——畢竟剛剛經歷過沈真與史密斯在眾目睽睽之下重傷的事件,都有了些驚弓之鳥的架勢。
提出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安德魯等了稍許時間,還是按捺不住又問了一遍:“這TM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有人可以解釋一下嗎?夏少將?”
夏一面無表情看了安德魯一眼後,叫了一聲攤在躺椅上,置身事外顯得格格不入的尹先。
“沒事。”尹先整個人到發出的聲音都顯得懶懶的,在夏一叫他的時候,甚至只動了動眼珠子,把目光望向站得居高臨下的夏一,“算上胡信雄,這是已知的第四個了……早晚都要公開的事實,說吧。”
聞言,夏一不由得緊了緊後槽牙。
——已知的有四個……那,未知的呢?人類、異種、乃至於活屍?
尹先的話彷彿透露出一個訊號:事態已經迫在眉睫。
夏一也不廢話,指揮潘嶺把人綁結實了,直接撥通蔣天琪的通訊。
那邊的蔣天琪正和方舟三號駐留的幾個高層正因為從新地星派發的新計劃以及沈真與史密斯兩人性命垂危的事情聚集在第二會議室中開會,看到夏一的通訊請求,先向謝榮請示得到許可後,接通通訊。
全息影像中,出乎意料的多人,讓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蔣天琪很快注意到了被用特殊材料做成的登山繩捆綁結實的年輕護衛,頓時意識到有甚麼不可控的事情發生了。
“夏少將,直接彙報。”
夏一點頭應是,沒再向那邊行禮問候:“我們餘下的隊伍裡發現了一名被精神體寄生的寄生者。”
除了幾個當事的和一直在狀況外的楚楚,通訊兩頭的人群都是一陣騷動——“精神體”、“寄生者”,這兩個詞對於眾人來說還過於新鮮,但也不妨礙他們的理解,以及震撼。
末世之中,本已經沒甚麼是值得大驚小怪的,卻也確實有些事情能讓他們大驚小怪。
看見夏一就這麼當著眾人的面直白說了出來,基南還有些難以置信:“等一下,夏少將閣下!你就不怕……”
“你閉嘴,讓夏一說。”尹先閉著眼睛很不耐煩地打斷基南的話,“你以為為甚麼夏一會安排兩車人送沈真他們?”
對那些事情一無所知的眾人都一頭霧水。
尹先卻知道基南想說甚麼,夏一也明白基南顧慮的是甚麼,當基南聽了尹先的話,求證似的望向夏一,夏一衝他點了點頭:“奧康納上尉放心,這裡的人都是沒問題的。”
夏一之所以會安排兩輛基地車把沈真他們送走,多少是因為尹先的暗示,尹先不想帶著麻煩,所以從基南口中知道有五個那人的人之後,就在三個活屍搞事的時候把人給暗暗找出來了。
這也是為甚麼沈真身邊明明有宋圻安這個高階異能人在,夏一還是另外安排了霍鍾巖和汪延兩個他信任的高階異能人護送的原因。
基南深吸一口氣,他再次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小看了這兩個華國人了。
“別管他了。”尹先依舊緊閉雙眼,眉頭都皺了起來,催促夏一,“趕緊把要問要說的都問了說了。”
不僅是夏一,即使是遲鈍的楚楚都能感覺到,此刻的尹先身上傳出一種極度壓抑的情緒,更不要說在場五感敏銳的異能人了。
夏一瞬間想起,沈真被未知力量衝擊受傷之後,尹先忽然爆發的那股能量波動——當時他還擔心尹先會出甚麼問題,但當時的尹先除了表現除些許的虛弱外,其他都很正常。加上剛剛與威廉姆斯他們談話的時候,尹先表現得跟以往並沒有多大區別,讓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寄生者”身上的夏一險些忘了,尹先動用能力是需要一定“代價”的。
但現在,卻不是他應該去關心尹先狀態的時候。
夏一隻能強壓下詢問尹先的衝動,把注意力從尹先身上撕扯開,轉身面向那個已經被確定“寄生者”身份的年輕護衛,聲音冷硬,夾霜帶雪:“是你自己交代,還是我來讓你交代?”
被潘嶺與盧源一左一右押著肩膀盤腿坐下地上的年輕護衛原本木訥的神情,在夏一向他開口的時候變了。他歪頭仰望夏一,咧出一個很不自然的笑:“地球人,放輕鬆,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那一句充滿了別樣意味的“地球人”,讓眾人都有些譁然,通訊另一頭坐著的謝榮等人也不由得站起,快走幾步走到了那個“寄生者”面前。
——這是他們從聽聞以來,第一次直接接觸到這樣明確身份的“寄生者”。
胡信雄被寄生的身份已經逆轉為“共生”,羅梓書被寄生的身份因為沒被喚醒目前還是本人的意識佔據主導——胡信雄的資訊在在場眾人中幾乎已經是被公開的,而羅梓書的資訊目前只有諾亞三號第二會議室中的人以及部分新地星的高層知道。
至於那位預言異能人,目前還是最高機密。
“你到底是甚麼?寄生在人類身上到底有甚麼目的?”夏一絲毫不受對方示好的影響,依舊冷聲問。
“我希望你能對我友好一些,地球人。”“寄生者”意有所指看了看自己身上捆綁的異常堅韌的繩索,態度友好,卻又有著怪異的傲慢,“相信我,我會是一個很好的‘合作者’。”
“你來自於外星文明?”
夏一退到一邊,謝榮的全息投影走到了那人面前,問,“在地外發現的異常能量是你們?你們是在監控地球……你們對地球有何圖謀?”
從發現這是一名“寄生者”開始,幾乎在場所有人就已經渾身緊繃,謝榮毫無預兆地提出的問題更是讓眾人精神也緊繃到了極致!
這名“寄生者”對於謝榮的提問感到意外:“你們地球人已經能夠探測到我們文明的存在了?”這顯然是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可惜,沒有人回答他的疑問。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謝榮淡淡說道,態度不尖銳,但也算不上友好。
“我,與他人。”“寄生者”並沒有糾結於自己的疑問,他說道,“我對地球以及你們地球人沒有任何惡意,我是來尋求合作的——只是地球自我保護意識太強,拒絕了我們進入的請求,我們只好換一種方式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