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信雄的突破比想象的更加容易,除了剛開始吸收礦石裡面的能量時沒有控制好,隨後在宋圻安的引導下,幾乎是水到渠成。
胡信雄大概是近段時間以來,唯一一個在短短的兩個小時之內就完成中階巔峰到高階初段突破的異能人了。
即使是當初的夏一,在突破的時候也花了近三個小時。
沒人知道這是甚麼原因,而尹先猜想這大概跟他長期利用異能壓制體內的兇獸有關。
而終於實現突破到高階的胡信雄滿臉激動地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感受著身體中從未有過的充沛力量,終於沒有控制住自己無法言喻的亢奮情緒,猛地站起來衝尹先大聲說道:“尹先生,我真的突破了!我突破了!”
他已經能感覺到體內異獸衝破了張競遠精神力的囚困,並且因為他的異能達到高階而忌憚地蟄伏了下來——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不被體內異獸束縛的自在感了!
只是,胡信雄才向尹先表達完自己的激動,就遭受了尹先身後夏一的凌厲眼刀,瞬間又感覺了那種被兇獸盯上的驚心動魄,頓時一噎,知道自己這是得意忘形,犯了忌諱,強撐著笑容,試圖矇混:“尹先……生,你不為你的好朋友感到高興嗎?”
尹先呵呵:“我感到很高興,好朋友。”完全不帶感情的敷衍。
相隔幾米坐著的張競遠就很不開心:“尹先,你這個好朋友能突破都是因為我的幫助,你不感謝我嗎?”
尹先再次呵呵,這次語氣裡滿帶著諷刺:“你幫他又不是幫我,幹我屁事?難道你幫他就沒有得到任何好處嗎?”
後面一句滿是深意的反問,讓在場的人俱是一愣,張競遠剛要問自己除了累個半死得到了屁好處,卻猛然發現,自己先前消耗掉的精神力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恢復到了巔峰,且仔細感覺一下,似乎……有了要突破的跡象?
張競遠頓時瞪大雙眼,事情發展得太突然,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掩飾自己的震驚,來回感受了幾次自己的異能狀態,看向尹先的目光已經變得狂熱無比:“我自己都還沒有發現,你怎麼發現的?”
他這反應,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這次的收穫恐怕並不比胡信雄小。
但他那過於直白的目光以及話語,幾乎等同於把尹先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其他人還沒怎麼反應,站在尹先身後的夏一當下就皺起了眉頭,而在夏一出聲之前,尹先就淡淡回道:“我哪知道甚麼了?隨口一說而已。末世之前不是有很多類似的故事情節嗎?過渡消耗之後,不是一舉突破就是直接廢掉——我看你狀態也不像是會廢掉的樣子,而且恢復得還挺快的,不就猜你應該是得了甚麼好處嗎?所以,你這是真的得了甚麼好處了?”
張競遠臉上的狂熱稍稍褪去,清楚自己剛才的舉動已經是過於逾矩了,頓時收斂起來,只一副熱情洋溢的樣子:“尹先,你觀察得真仔細——看來你也不是完全不在意我的嘛,我很高興!”
尹先回了他一個要吐了的表情,直接被他氣笑了:“我謝謝你,但以後還是不要跟我說話了。”
緊接著,張競遠笑得更真誠了。
尹先不想跟他扯皮,也就沒有再理會他,看事情都差不多了,就抬手打了個哈欠:“沒其他事了吧?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回去睡覺……今天午覺都沒睡,困死我了——一會晚飯不用叫我了。”
說前面的話時,眾人都沒有甚麼反應,但尹先說後面那一句話的時候,夏一和沈真都露出了各不相同的神情。
夏一是不贊同的:“要吃晚飯。”
尹先撇嘴,略有些任性說道:“不吃,吃不下。”
夏一還想說甚麼,尹先先他一步補充了一句:“我餓了會自己起來找吃的。”
夏一臉上的表情還是寫滿了不贊同,但終究是閉嘴了。
隨後,見他起身準備離開實驗室的沈真忽然開口:“你乾脆就在實驗室裡面睡就好了,我讓其他人今天都不要進來了——實驗室的環境還是挺適合休息的。”
尹先有些驚訝地看著忽然說出這樣不符合人設的話的沈真,就差問他一句“你今天吃錯藥了?”。
沈真能猜到他是怎麼腹誹自己的,解釋道:“剛好楚楚還要留在這邊做檢查,我怕你走了他會不適應,不能好好配合——等你睡好了,我還想跟你商量點事。”
兩人目光交匯,其中蘊含了某種其他人看不明白的深意。
夏一克制住自己想要觀察尹先表情的目光,直直盯著一臉沉著的沈真,心頭掠過淡淡的不喜——他猜想,午飯前尹先和沈真一同關在實驗室裡面應該是聊了甚麼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尹先跟沈真之間的關係忽然就緩和了很多——至少在他一同踏進實驗室的期間,他幾乎沒聽尹先如同往常一樣故意跟沈真嗆聲了,他甚至對沈真說要給楚楚做檢查這件事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牴觸。
但現在的夏一甚麼都不能問,甚至不能像以往那樣去肆無忌憚地觀察尹先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夏一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只是想到最遲後天一早就能到達東海基地,屆時他就可以讓人取出左眼中的晶片,他就勉強按捺住了心中翻湧的情緒;可又因為離能取出晶片的日子越是貼近,他心裡的煩躁就越是有些壓抑不住。
一時間,夏一渾身都充滿了一股森冷的氣勢。
站得離他最近的尹先一下子就發現了他的異常:“怎麼了?”
夏一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低頭與他抬起的目光接觸了幾秒,隨後若無其事地挪開目光,並將周身其氣勢收斂得滴水不漏:“沒甚麼。既然這裡也沒甚麼事情了,我也先出去了——如果之後還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沈博士也可以儘管開口。”
“暫時不用了。”沈真客氣地笑道,“今天夏隊長也算是幫了大忙,如果沒有你,我們華國可能還會少了一位高階御獸異能人,多虧夏隊長大義。”
“都是蔣中將深明大義,我不過舉手之勞。”夏一謙和地回道。
尹先對他們這種打機鋒一般的對話向來很不感冒,有些不耐煩道:“既然沒甚麼事了,該跪安的就都跪安吧,別妨礙我休息了……不是說你。”前面的話是對張競遠他們幾個說的,後面那句話是對夏一說的。
夏一沒有去看尹先,但也能感覺到他說後面一句話時望過來的眼神,心中煩躁的情緒終於消去了許多,目視前方,沒忍住往尹先腦袋上薅了一把,把尹先薅得神色一懵。
沒多久,實驗室裡面再次只剩下尹先、沈真和依舊躺在試驗檯上裝屍體的楚楚。
羅松本來想死皮賴臉留下來參與到楚楚的檢查中來的,可惜尹先不允許,人就蔫蔫地被看不過眼的宋圻安給提溜出去了。
尹先在實驗室裡面來回掃了幾眼,發現了被固定在牆壁的兩張摺疊床,走過去薅了一張下來,就打算躺上去睡了。
沈真適時開口,問:“剛才你在張競遠和胡信雄身上看到了甚麼?”
尹先要躺下去的動作一頓,有些驚訝:“這麼容易猜的嗎?”
這是沒打算隱瞞的意思,沈真再次問:“所以你看到了甚麼?”
“一個未來。”尹先說,“和一個可能性。”
沈真咀嚼他這含糊的話語裡面的意思,有些明瞭,也有些迷惑:“未來,是指胡信雄?張競遠是一個可能性?”
尹先笑笑,沒有明說:“你可以猜。”
“你做了甚麼選擇?”
“我沒有做任何選擇。”尹先說道,“這次做選擇的不是我。”語調輕快,甚至有些愉悅。
沈真心頭的迷惑更甚:“你看到的到底是甚麼未來?又是甚麼的可能性?”
“我不會告訴你。”尹先說道,“至少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就算我不告訴你,你也會知道的。”
沈真沒忍住問:“這也是你看到的?”
尹先點頭:“還沒有定局的事情,我都沒辦法告訴任何人,能說出來的,都是已成定局的事實。”
沈真瞳孔一顫:“你的意思是,你告訴過我的事情,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尹先神色一斂,不帶任何情緒說道:“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睡了——沒死人都不要再吵我,不然你這個實驗室也不用要了。”
尹先的不想多說,反而給了沈真更多遐想的空間,一時心頭思緒翻湧,久久難以平靜。
而尹先這一覺睡得比他自己想的還要沉,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中途不是沒有人嘗試過叫醒他,甚至夏一也因為他過於冗長的睡眠時間而沒忍住過來看望了兩次,但是尹先始終沒有清醒——應該說是沒有徹底清醒,除了夏一來叫他的時候他是不甚耐煩揮手嘟噥著不要吵,其他人也就只有江新越過來叫他的時候稍微好一些,只推他的胳膊受了一巴掌,其他人幾乎都是直接拍飛的,腦子不靈光的楚楚最慘,因為不死心而多次妄圖叫尹先起來,直接被巴得在實驗室的地板以及牆壁上砸除了好幾個坑。
也好在,這不是第一次尹先長睡不醒了,至少這次在睡夢中還有意識,眾人也就稍稍給放下了心來。
沒人知道尹先這種忽然深睡不起是甚麼原因,只有沈真猜測,尹先這樣或許是跟他看到的所謂“未來”和“可能性”有關,並猜測,尹先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大的東西,並不是毫無代價的,與此同時,產生了另外一個懷疑——那位預言異能人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未來”,難道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嗎?
這個懷疑,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尹先之前提起那位預言異能人時候的神態和語氣——看起來都很正常的在討論,神態和語氣也沒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只是……那些沒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應該才是最不尋常的地方吧?
即使是沈真,對那位幾乎可以說給整個人類指明瞭生存方向的預言異能人都有著無法遏制的尊崇,尹先似乎……看透了甚麼?
忽然想到尹先說的關於預言異能的話,似乎也頗有深意……但到底是甚麼意思呢?
沈真被心中的各種猜測擾得無法靜心,就放了上了試驗檯就裝屍體的楚楚出門溜達,順便找來跟楚楚算是比較相熟的霍鍾巖看著,自己就回了實驗室,守在尹先床邊,心焦地等人醒來。
於是,終於從光怪陸離的夢中醒來的尹先,一睜開眼就看到沈真那似乎充滿怨念的大臉,瞬間清醒:“靠!嚇唬誰呢?”
沈真被他那彷彿遭遇盜匪入室的良家婦女般的驚悚舉動給整得一陣無語:“你膽子可沒這麼小!”
“那是你長相的問題,關我膽子甚麼事?”
又被內涵了一波的沈真只能深吸一口來壓下自己的脾氣,問:“清醒了?”
“不清醒,是鬼在跟你說話?”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尹先聳肩,摸肚子:“餓了。”
沈真簡直被他氣笑,在這守了大半天好不容易人清醒了,結果自己的疑問一個沒有問出口,就要先伺候上了,但誰叫他現在算是有求於人呢?惡狠狠丟下一句“等著”,就氣沖沖出去給尹先找吃的。
尹先吃上了,沈真張口想問,又被尹先一句“食不言,寢不語”給堵了回去,只好按捺著情緒,直到尹先吃飽喝足了,餐盤再收拾完,兩人重新面對面,沈真終於把他的疑問問出口:“預言異能是不是有甚麼問題?或者說預言異能人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尹先很驚訝他居然會問出這個問題:“被預言的事情都發生了,你是怎麼到現在了才懷疑預言異能的真實性?”
沈真一下子就篤定了:“這兩者,有一個有問題?是預言異能人?你看到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