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競遠表示自己隨時可以幫助胡信雄控制體內的異獸,沈真還是把人叫到一邊,避開夏一的視線,跟他說明了,他異能特殊性很有可能會被反饋到新地星的高層那裡。
目前胡信雄的特殊性已經算是在新地星高層有了備案,協助他進階的張競遠即使現在瞞著,也總有暴露的一天,所以沈真打算一勞永逸,把這兩人暴露個徹底算了。至少在新地星方備了案,也就說明在華國高層裡有了備案,屆時就算其他區域的高層想要拿兩人說事,也得掂量華國高層的存在。
張競遠聽了沈真的分析,沒有多大情緒波動,只是下意識往尹先的方向望去,湊巧跟尹先望過來的視線對了個正著,想著尹先大概要嫌棄避開了,卻出乎意料地尹先衝他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他一時有些發怔。
沈真被他奇怪的反應吸引,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也正好跟尹先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尹先的目光莫名有些悠遠,像是在看著沈真和張競遠兩人,又像是在透過他們看其他甚麼東西。
張競遠不清楚尹先為甚麼會露出這樣奇怪的眼神,沈真卻很快想到,尹先是不是又看到了甚麼可能性?
沈真就很想過去問問,尹先到底看到了甚麼。
但沈真忍住了,如今尹先已經願意跟他透露一些以往從不會透露的資訊,就說明他還是能從尹先那裡問出些甚麼的,也不急於一時。
沈真僅僅出聲喚回出神的張競遠:“張先生,我剛才說的話,你都清楚了嗎?”
張競遠收回視線,點頭:“我無所謂——尹先希望這麼做,那我就這麼做好了。”
張競遠後面那句曖昧不清的發言,讓沈真微微皺了眉頭,他用陳述的語氣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張先生真的很看重尹先?”
事實上,沈真並沒有看出來張競遠到底有多看重尹先,反而覺得這人假得很——一個人如果真的很看重一個人的話,只會為那個人隱藏所有對方想要隱藏的秘密,而不是像張競遠一樣,直接當著他們的面就揭穿了尹先能夠影響異能進化的特異體質。
至少,沈真自認自己不會這樣做,而一直很看重尹先的夏一也從來只會主動替尹先掩飾,不到隱瞞不住的時刻是絕不會洩露半分。
所以,沈真完全無法理解張競遠的行為,心裡更是對這個人有著絲絲縷縷的牴觸。
沈真甚至猜想,尹先之所以對張競遠那樣不待見,是不是就是因為他把這個人虛偽的那面完全看透徹了。
張競遠笑得一臉真誠:“尹先很厲害,我只是慕強而已。”
沈真回了他一個不太真誠的笑,說道:“張先生既然沒有其他問題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開始吧。”說著,人就先往等在另一邊的幾個人方向走過去。
張競遠應了一聲,緊隨而上。
由於隔了段距離,沈真和張競遠交談時又特意壓低了聲音,即使夏一也在場,並沒有聽清他們在說甚麼,而夏一聽不到的聲音,即使是被他看在眼裡,傳回諾亞方舟三號主腦那邊的影像也是沒有聲音顯示的,是以,夏一的視線除了一開始避開他們所在在位置外,後面倒是坦然看過去了。
見兩人走過來,夏一首先問道:“沈博士和這位張先生是有甚麼問題嗎?”
“並沒有。”沈真說道,“只不過是胡先生的進階需要張先生幫忙,我跟他說一下注意事項而已。”
夏一略帶疑問地“哦”一聲:“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張先生只是以為中階初段的讀心異能人吧?不知道他是要如何幫助胡信雄同志突破異能等階?”
“這也是張先生本身異能的特殊性。”沈真煞有介事地回道,“夏隊長跟張先生不熟悉,並不知道張先生的異能可不僅僅是讀心異能,還能夠對某一些高階異種進行壓制——異能人突破的時候都會有短暫的虛弱期,如果在胡先生突破的時候,不能對他體內的高階異獸進行壓制,只怕胡先生屆時會被高階異獸取而代之,所以才需要張先生的異能來幫助胡先生突破。”
夏一表現出了恰如其分的驚訝:“這麼說來,張先生的異能也相當不得了。”
沈真點頭:“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情的,主要也是張先生隱瞞得太好了,要不是他異能無法突破找上門來商量,我都還不知道還有這樣特殊的讀心異能呢。”
張競遠聞言就感覺沈真似乎給他挖了一個坑,心裡還在想著自己是甚麼時候惹到這位德高望重的沈博士了,臉上已經笑容可掬地開口:“這是因為我對自己的異能太不自信了,就很擔心因為自己的異能給大夥帶來不好的感觀,畢竟本質還是讀心異能,總不太討人喜歡的……我很感激各位對我異能的包容。”
在場的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張競遠的異能對比他高的人作用不大,大機率也沒現在受待見了——至少,他在尹先面前是一直不受待見的。
“張先生先來壓制住胡先生體內的異獸吧。”
沈真指著實驗室中間收拾出來的一大片空地,示意兩個人就位。
張競遠與胡信雄互相對視一眼後,都下意識往尹先的方向看了一下,而由於夏一剛好就站在尹先側後方的位置,就好像是在看夏一的方向一樣。
尹先正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託著下巴發起了呆,完全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視線,而注意到的夏一自然而然地接下話頭:“兩位放心,能量礦石就在我的空間鈕裡,只要胡先生做好突破的準備,隨時可以奉上。”如同預設了兩人視線的重點就在他身上,而刻意弱化了他身前尹先的存在。
胡信雄連忙回神:“有勞夏隊長。”他已經深切體會到尹先在這個人心裡是一個甚麼樣的位置,絲毫不敢做出任何有礙於尹先安全的舉動,夏一的話一出口,他就連忙把自己的視線從尹先身上收了會來。
張競遠則是別有深意看了夏一幾秒鐘後才收回視線,沒有說甚麼,隨著胡信雄一起面對面盤腿坐下,眼睛直直盯著胡信雄:“看著我的眼睛,我將會用我的精神力侵入你的意識海,不要試圖反抗我,不然我不能保證會有甚麼後果。”
被別人的精神力侵入意識海的感覺並不好受,胡信雄甚至有種想向對方發起攻擊的衝動,最終還是強忍住了。而在忍受被精神力侵入意識海的期間,他不由自主地想,明明有尹先在的場合,他體內的異獸就很安靜,為甚麼一定要他忍受這樣的折磨呢?就不能讓尹先一直待在邊上看著嗎?
但很顯然,那頭異獸在尹先在的場合很安分,並不代表一旦發現胡信雄這個宿主對它產生不利的念頭時,它也還會忍氣吞聲——
張競遠的精神力侵入胡信雄的意識海,並在他意識海深處找到那頭高階變異獸的意識體的時候,那頭異獸瞬間對張競遠的壓制做出了反擊,那一剎那,胡信雄感覺自己腦子似乎被利刃千刀萬剮了一般,猛然而來的劇烈撕裂痛楚從腦部神經傳到全身,讓他止不住抱頭一陣嘶吼——
“來個人壓住他!”
張競遠的精神力還在胡信雄腦子裡跟那頭沒能馬上被壓制住的高階異獸攪風攪雨,一時無法騰出手去控制胡信雄的動作,只好向其他人吼道,而幾乎跟他聲音同一時間響起的是尹先的聲音:“楚楚,去把人壓住。”
活屍很聽話,幾乎是尹先聲音響起的瞬間就從試驗檯上爬了下來,一個閃身就到了張競遠邊上,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把張競遠一巴掌摁到了地上。
張競遠被摁倒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而就在他蒙圈的短短几秒鐘,胡信雄意識海里幾乎已經被壓制住的異獸險些就掙脫了束縛!
在場幾人甚至能看到胡信雄臉上出現了獸化的特徵:五官突出如同熊獸,棕黑的毛髮覆蓋臉龐,肩背更是肌肉暴突撐破了衣裳——
“楚楚,壓另外一個。”
尹先絲毫沒擔心,甚至是帶了幾分好笑地語氣說道,楚楚立即放開了張競遠,去壓住即將暴走的胡信雄。
原本其他人還有些擔心的,但尹先那明顯沒把事情放在心上的語氣讓他們忽然就安定了下來,靜觀其變,旁邊的羅松甚至一邊觀察胡信雄身上的變化一邊拿出筆在一個本子上奮筆直書,嘴中還唸唸有詞。
張競遠簡直被這具沒腦子的高階活屍氣得倒仰,可也知道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一被放開,馬上就著胡信雄被楚楚壓趴在地的姿勢,扯起人的頭髮,迫使胡信雄仰頭,讓那已經獸化的嗜血雙眼與自己對視,再次迅速建立精神連結,狠狠把那頭異獸壓制住——
胡信雄恢復理智已經是半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他身上獸化的特徵徹底褪去,人卻也變得疲憊不堪。
對面為他壓制異獸的張競遠也沒比他好多少,都顯得很是狼狽,而把他壓趴在地上的楚楚,這時已經是盤坐在他後腰上撐著下巴做思考者模樣,假裝自己是一座雕像。
胡信雄就感覺自己被這個高階活屍壓得腰要散架了。
一個兩米多高的大高個,近兩百斤的重量,坐他後腰上大半小時,鐵人都得散了!
“楚……楚先生,請放開我。”
胡信雄虛弱地說道,楚楚聽到不熟悉的聲音叫他名字,只是循著那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絲毫沒有要下來的意思,最後還是尹先出聲讓他可以回去躺著了,楚楚才起身走回試驗檯,繼續躺上去裝屍體。
“怎樣?”
見張競遠和胡信雄兩人重新盤腿坐好,沈真上前一步問。
“成功壓制住了。”張競遠這點自信還是有的,“我把那頭異獸困在他意識海深處,暫時遮蔽的它的五感,不過因為我跟它等階差異過大,能困住的時間不會很長,我建議這位胡先生現在馬上進行突破。”只是看看胡信雄那比他更加虛脫的樣子,張競遠又有些不確定,“不知道胡先生的狀態現在還適不適合突破?”
沈真心裡對這件事也是沒有底的,當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居然頭一次下意識地看向了尹先的方向,尹先接觸到了他的視線,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沈真立馬轉移視線到夏一身上,並點頭示意:“夏隊長,麻煩你了。”
夏一站在尹先身後,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尹先身上,沈真目光晃過尹先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是尹先給的答案,毫不遲疑地點頭:“沈博士客氣。”隨即從空間鈕裡取出一塊已經被處理過的能量礦石,遞給一邊的宋圻安,“宋隊長,請。”
這是一開始就已經商定好的,胡信雄突破,由宋圻安決定,當然也是該由他引導。
宋圻安接過能量礦石,感受著其中充沛的純粹的能量,只不過因為這能量礦石是當初被困土洞中時,尹先處理過的,其中的自由能量早已變得服服貼貼,即使緊貼著他掌心的面板,對他也沒有造成絲毫的影響。
宋祈安走到兩人邊上,張競遠掙扎了一下,沒掙扎起來,最後是被好心的羅松攙起來扶到一邊的椅子上坐好。
宋祈安則在張競遠原來的位置坐下,與還顯得虛軟無力的胡信雄面對面:“一會你儘管吸收礦石裡的能量,不用怕控制不住,我會幫你把不受控制的能量壓制下來,但吸收消化還是要看你自己,明白了嗎?”
胡信雄堅定點頭,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他當然不會臨場退縮:“明白了,有勞宋隊長。”
宋祈安笑笑:“我也想見識一下高階御獸異能人的能耐,還想看看博士所說的人類與異種共存的可能性,你可不要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