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夏一也沒有給尹先的問題一個答案,因為他無法給出這個答案。
他清楚,只要他說要,尹先大抵不會拒絕他的要求,這種自信是尹先一直以來對他的態度給予他的。
只是。如果他說要,他覺得即便尹先不會有任何表現,心裡多少會有些不舒服的,他莫名覺得自己有些無法承受對尹先造成任何傷害……這種感情有些奇怪,也不算特別奇怪,他承諾過會盡自己所能護住尹先,他就難以再做出任何可能對尹先不利的事情。
而如果讓他說不要,他也說不出口。他還是比較贊同沈真的一些觀點的,那些能量礦石可能就是人類生存下去的希望。
他無法捨棄。
好在,尹先並不執著於任何問題的答案,最終還是答應了讓楚楚帶他們去找能量礦的要求。
只不過這一次前往挖礦的只有四個人——夏一、汪延、宋圻安、莊成——以及一個負責帶路的高階活屍。
尹先這次被安排留下來鎮場子。
沈真原本還打算繼續跟著的,但顯然那高階活屍跟尹先一樣看他不順眼——或者說是受了尹先影響而對他不待見,看見他想跟著的時候,就故意躲了起來。
而對於現在的尹先來說,只要能給沈真添堵就是能讓他高興的事情,所以他也不管活屍鎖做甚麼,就睜隻眼閉隻眼看他瞎鬧。
偏偏活屍只聽尹先的話,就算他跟夏一他們幾個同乘過一車的人已經相熟,他也只聽尹先的話願意給他們帶路,再多的要求就別想了。
沈真氣個半死,但也拿尹先跟活屍沒辦法,想退而求其次把羅松安排上,但被尹先一票否決了,理由也很簡單,羅松異能等階低,去了也是累贅。
要知道野生山林裡面安全係數不會比野生動園區裡面高,單看那頭還被困在岩層,時不時掙扎一下想跑出來的高階變異巨象就知道了,能夠培養出這樣一個怪物的山林,怎麼可能簡單?加上一個能夠提升異能的野生能量礦,誰能知道里面還有多少怪物存在?
羅松一個戰五渣的研究員,異能等階甚至還沒有突破中階,跟著去,不是純送菜是甚麼?
現在,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沒有尹先壓場,生存艱難。
沈真雖然對研究狂熱,但至少還是護著自己手下的研究員的,他一開始也考慮過這樣的問題,故意提,也只是想看看尹先是甚麼反應,而尹先的反應側面證明了,山林裡面依舊充滿危險。
只是終究還是心有不甘,跟尹先又開始了相看兩厭的相處模式。
而夏一他們進入山林採礦卻比原先預計的更加順利。
或者是因為他們中除了一個汪延是中階巔峰外,都是高階異能的緣故,山林中密集滿布的異植以及時隱時現的異獸都沒敢對他們發起攻擊,只偶爾有部分等階偏高的異獸會跟他們走一路,但只要幾個高階異能人故意同時散發威壓,那些跟著的異獸就會迅速鼠竄逃離。
而由於山林裡面過於肆意生長的植物、過於惡劣的路況以及陡峭的坡度,車輛完全無法行進,四人只好每人背了個行軍包跟著高階活屍在山林中徒步跋涉。
而活屍已經不算是活人,機體幾乎感覺不到疲憊,更有對人類的不耐煩。所以,他的速度飛快,絲毫沒有等後面四人的意思,只偶爾發現後面的人沒跟上,才滿臉煩躁停下來邊罵罵咧咧邊等。
也虧得異能人的體質強悍,加上四人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戰士,對於野外生存都有著豐富的經驗,不然可能都沒辦法跟上活屍的步伐。
而他們本身的高階異能也為他們在山林行走帶來了便利——由於等階壓制,他們經過的地方遭遇的攔路異種通常都會主動讓路,異植伏地、異獸退散。
這也是三個高階異能人第一次體會到高階異能的威勢,也深切體會到了高階異能對一個異能人來說會是多麼讓人痴迷的誘惑。
而那一瞬間,不僅是三個高階異能人,即便是汪延這個還沒有達到高階的異能人,胸口都不由升騰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豪情。
而在豪情背後,是不是還有其他甚麼情緒的存在就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了。
因為是急行軍,四人上午十點左右出發,下午六點左右就已經到達了活屍發現礦石的位置。
同樣是一片斷壁,比先前他們發現的更加高大一些,或許是因為掩藏在沒有經過開發的深山裡的緣故,斷壁周圍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各類異植,只有一側石壁的腳跟處的異植被刨空了。露出一個半米大的洞口,洞口不深,且痕跡很新,幾人猜測活屍給尹先的那塊礦石就是從這地方挖出來的。
此時山林外還有霞光萬丈,而被層層樹影籠罩的山林裡已經是漆黑一片,四人也早就各自開啟了手上的軍用手電筒,開始各自迅速在附近搜尋了一遍,發現並沒有甚麼大的威脅存在,先各自吃了些東西補充不斷行進期間消耗的能量,然後就馬不停蹄地,夏一開始控制自己的異能挖掘斷壁中的礦石,其餘三人負責戒備,其中莊成需要時不時把夏一挖出來的還包裹著一層絕緣石皮的礦石收進空間裡。
活屍本來打算把人帶到就撇下這幾個人類跑掉的,就是抬腿要走的瞬間想起了尹先私下交代他不要亂跑看著點夏一,就又收回了想邁出去的腳步,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幾圈,嘴巴里依舊是那兩句一成不變的低聲罵罵咧咧,直到夏一挖出第一塊礦石被他直接奪走當成私有物跑一邊把玩,才算好一點。
四個人也奈何不了他,就都隨他而去了。
這片石壁的礦石比先前的儲量更大,夏一除了耗盡異能需要休息恢復以及吃喝補充體能的時間,幾乎不眠不休作業,也花了三天時間才徹底挖完其中的礦石,數量達到了一千七百五十。
夏一恢復異能靠的是經過尹先處理的能量礦石,因為不斷地消耗再不斷的補充消耗,夏一的體內的異能量越發精純,甚至已經接近了礦石的純度!
雖然異能等階沒再發生任何變化,夏一發現自己對異能的控制更加得心應手了。
而這個事實,他沒有向表露給任何人表露,依舊是保持著一開始那樣的進度。
三天後,依舊把石壁給拆下來存進莊成的異能空間後,四人一活屍踏上回程。
而留在原地等著他們歸來的人,也算是過了幾天平靜日子。
大概是經歷一遭禍事,記清楚了尹先說的話,眾人活動範圍再沒一人敢超出服務站所在。而尹先對其他人的任何行動都採取了放任自由的態度,每天該吃吃該喝喝,睡覺必然是睡到自然醒,然後再紆尊降貴般跑巨獸邊上充當鎮紙,但要誰作死手賤,故意去撩撥異獸,他也只會冷眼旁觀,只要人死不了就絕不再出手相救。
而尹先身邊,基本固定都會有一個人留守,有時候是江新越,有時候是霍鍾巖,有時候是其他人,但每個人異能等階必然是在中階巔峰。
尹先對這些守護可有可無,他自己本身就是安全,完全沒必要讓人守著,但夏一離開前就叮囑過,讓他不要一個人落單,不管怎樣,身邊至少有一個人守著。
尹先也就隨江新越安排了。
江新越比較奇怪的就是,尹先整個人忽然變得蔫耷耷的,像是甚麼都提不起興趣一樣,也就跟沈真撞一起的時候才恢復一點活力變成那副懟懟的模樣,有那麼一瞬間,江新越都以為尹先是不是對沈真有點甚麼特殊的感情,甚至在腦子裡開始思考要怎麼棒打鴛鴦讓尹先對沈真死心了。
尹先聽了江新越腦洞大開的想法,直接把人暴打了一頓,然後繼續蔫著。
尹先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只是不想跟任何人說起而已。
大概是因為自相識起,他就沒有跟夏一一下子分開超過六小時的原因,夏一離開的當天下午他就開始有些不是很舒坦的感覺,後面這感覺就隨著時間的延長而變得越加深刻。
一時間就有些百無聊賴。
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認識夏一之前那種狀態,但似乎又比那時候好點,至少身邊還有各色活人來回,給日子增加了不少生氣。
尹先蔫耷耷的狀態持續了兩天,被夏一囑咐照顧好尹先的江新越都被他那狀態給愁得抓耳撓腮了。
只是到第三天的時候,尹先又恢復了活力的狀態。
倒不是尹先自己願意恢復的,而是有人失蹤了。
這天,因為沈真他們從變異巨象以及寄生其上的高階異植身上收集到了足夠多的素材,前一天臨睡前,沈真讓羅松給尹先帶了口信,說他可以暫時休息兩天不用去那邊幫忙鎮壓了,所以尹先即便睡醒了還是躺在睡袋裡,兩眼放空地在發呆。
邊上有一個穿著背心正在做平板支撐並且已經撐了小半小時,背心已經被汗溼透的霍鍾巖。
接著,江新越就急匆匆跑了進來:“小尹先,剛才換班巡邏的時候發現有人失蹤了,你有沒有發現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能發現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尹先聞言,腦子裡就冒出了這樣一句話,也沒其他意思,就下意識想懟。
但很快意識到這是有事發生了,就忽然跟打了雞血似的,蹭地就從睡袋裡爬了出來,也不蔫耷了,整個人好像又找到了生活的方向似的,看向江新越的眼神都散發出讓人難以忽視的光彩。
“又有人作死了?”
江新越本來緊張的心情一下子就跟洩氣了,無力吐槽:“怎麼感覺你這兩天沒精神是因為沒人來搞事似的?”
尹先回他一個你自行體會的眼神:“我是那樣的人嗎?我就不是那樣的人!你沒看我現在也是很擔心嗎?到底怎麼回事?趕緊說!”
因為這兩天都沒甚麼心情,尹先就沒有特意注意周圍環境有甚麼異常,所以就沒能第一時間發現有事情發生了。
江新越現在也沒有多少心情去跟尹先刨根問底,主要是忽然失蹤了一個人,如果不是有人又作死,就很可能已經有未知的危險出現在營地的周圍,只怕多拖一秒鐘就多一分不可控。於是,江新越直接拽了人就往帳篷外跑:“是換班的時候被發現的,有人在十幾分鍾前還見到人,但一到換班的時候就怎麼也找不到了——你跟我過去那人最後出現的地方看看,是不是有甚麼問題,沈博士已經被叫過去了,沒有發現異常的地方。”
說不好聽一點,研究院裡的出來的人怎麼樣,江新越不會很在意,可現在他們也有人是在營地活動的,若真是營地出了問題,他們自己人怕也難逃一劫。
原本就剩下那麼十多個人了,讓他不放在心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尹先走得拖拖拉拉的,江新越看著著急,上手去攬尹先的腰,打算學他家隊長一樣直接揣著走,卻被尹先即時閃開了,看著他的小眼神還有些不善:“想幹嘛?”
江新越簡直被他這區別對待氣笑了:“想讓你快點。”心下吐槽:被隊長拎著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抗拒!
江新越不合時宜地就想到——尹先似乎確實只讓隊長拎?
“你帶你的路,我有腿,需要你幫忙嗎?”
江新越咬咬後槽牙,忍下把人逮住薅一頓的衝動,朝尹先齜牙表達過不滿後,就跑前面帶路了。
江新越也就不知道,跟在他後面快跑的尹先正腹誹他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怎麼陰晴不定的。
兩人很快就到了失蹤那人最後出現的地方,離營地不遠,也不近山,倒是離困著變異巨獸的地方有些距離,附近還有一座只剩下斷壁殘垣的建築,鐵灰色的殘牆還能勉強辨認出一個人形的標誌,可以看出建築本來是洗手間。
據最後見到那人的人交代,那人消失之前往那建築走了,說是有三急需要解決一下,這人也不好跟著就先走了。
誰知道,十多分鐘之後,人就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