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萬萬沒有想到。
在聽到了“神榜第五”這個名號之後,他還能如此輕鬆。
這不是裝出來的。
時蘊竹能清晰地感覺到,江澈的呼吸,心跳,甚至他身體肌肉的每一絲鬆弛度,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是真的,完全沒有把神榜第五,放在眼裡。
這份自信,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對他隱藏實力的最高預估。
這個傢伙……
他到底,有多強?
他那份第九十九位的排名,到底隱藏著一個怎樣恐怖的真相?
一個離譜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時蘊竹的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難道……
龍榜的排名,不是從上往下排的?
而是……從下往上?
不!
不可能!
時蘊竹立刻否定了這個荒謬的想法。
但那個念頭,卻像一顆被種下的種子,開始在她的心裡,瘋狂地生根發芽。
許久。
她緩緩地收回了自己那咄咄逼人的氣場,她知道,再逼問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這個男人,不想說的事,誰也撬不開他的嘴。
“好。”
“既然祝仁信你,那我也信你一次。”
她轉過身,重新面向巨大的監控牆,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與專業。
“所有人,聽令。”
“從現在起,江澈,擁有僅次於我的第二指揮許可權。”
“他的任何指令,等同於我的指令。”
“執行。”
“是!”
指揮中心內,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回應。
沒有人再敢質疑。
他們或許不理解,但他們絕對服從時蘊竹的命令。
江澈咧嘴一笑,將嘴裡的棒棒糖,咬得“嘎嘣”一聲脆響。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他走到時蘊竹的身邊,
看著監控牆上,幼兒園裡孩子們嬉笑打鬧的畫面,眼神裡,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玩世不恭。
“放心。”
他輕聲說道。
“有我在。”
“我們家小公主,掉不了一根頭髮。”
江省,午後。
陽光正好,透過繁茂的梧桐,在幼兒園漂亮的塑膠跑道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孩子們的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在空氣中飄蕩。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那麼歲月靜好。
幼兒園的圍牆外,一個穿著褪色工裝服的老園丁正佝僂著腰,拿著一把大剪刀,一絲不苟地修剪著灌木叢。
他看起來至少有六十歲了,面板被曬得黝黑、佈滿了皺紋,動作遲緩而機械。
偶爾有路過的行人目光掃過他,也只會在一秒鐘內移開。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為了生計而勞作的老人。
沒有人知道。
在這具蒼老、平凡的皮囊之下,隱藏著一個代號為“幻影”的靈魂。
更沒有人知道,他那雙渾濁的老花眼正透過灌木叢的縫隙,用一種非人的、絕對冷靜的視角,觀察、解構著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堡壘。
三天了。
幻影在這裡扮演了這個名為“老園丁”的角色,整整三天。
他的大腦就像一臺最精密的超級計算機,早已將方圓三公里內的一切都資料化、模型化。
他閉上眼睛,就能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副完整的、動態的立體地圖。
他知道,幼兒園對面那棟居民樓的頂層,那個偽裝成空調維修工的男人是一名狙擊手。槍口的角度、視野的盲區,他都計算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每天下午三點半,那個開著黑色賓士、打扮得像個貴婦的女人是負責近身保護的內勤。
她手提包的夾層裡藏著一把瓦爾特PPK手槍,彈夾裡有七發子彈。
他知道,停在街角那輛不起眼的白色麵包車裡坐著至少三名技術人員,他們的裝置監控著附近所有的通訊訊號和網路波動。
他甚至知道,時蘊竹,那個龍榜第二的女人,此刻就坐在地下三層的指揮中心裡,像一隻警惕的蜘蛛,守在蛛網的中央。
專業。
很專業。
幻影在心底給出了一個冰冷的評價。
無論是人員配置、技術支援,還是防禦縱深,這套安保體系都堪稱教科書級別。
足以讓任何一支特種作戰小隊都望而卻步。
只可惜……
幻影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極度輕蔑的弧度。
教科書是用來學習的,不是用來實戰的。
所有遵循教科書的防禦,都必然存在著教科書級別的……漏洞。
這些天來,他看著這群龍國的精英們忙碌地佈置著一道道防線,就像在看一群勤勞的工蟻搭建一個看似複雜的巢穴。
他們很努力,也很認真。
但他們從始至終都在用“人”的思維去防備一個“人”。
他們在防備突襲、防備滲透、防備一切可能的人為攻擊。
而幻影,他最擅長的,從來都不是攻擊。
是創造。
創造一場完美的“意外”。
他耐心地修剪著面前的灌木,將最後一片多餘的葉子剪掉。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
太陽的位置、風速、空氣的溼度……
所有的資料都在告訴他。
時間,到了。
……
九州文娛總部,地下三層,安保指揮中心。
空氣壓抑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時蘊竹雙手抱胸,站在巨大的監控牆前,眉頭微蹙。
她的第六感正在向她發出警報。
一種風雨欲來的、焦躁不安的預感。
但螢幕上一切正常。
狙擊手就位,狀態良好。
外勤人員就位,無可疑目標。
技術組回報,所有訊號正常,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波動。
一切都安靜得有些過分。
“報告,龍牙大人。”一個技術員的聲音響起,
“我們對周邊所有可疑人員進行了第十七次背景篩查,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那個幼兒園的老園丁身份也核實過了,叫李福貴,六十二歲,本地人,三代貧農,檔案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
時蘊竹的目光在螢幕上那個佝僂的身影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
“繼續監視。”
她知道敵人很強。
但她相信自己的這套天羅地網。
她相信科學、相信資料、相信流程。
坐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江澈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將嘴裡已經快要融化完的棒棒糖換了個邊。
他看著時蘊竹那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在他看來,時蘊竹甚麼都好:專業、強大、漂亮。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相信這些冷冰冰的機器和資料了。
真正的危險,從來都不是資料能夠預警的。
而是……
江澈的目光不經意地瞥向了監控牆角落裡一個毫不起眼的、顯示著廚房後門區域的螢幕。
他的眼神微微一動。
……
幼兒園外。
幻影緩緩地直起腰,捶了捶自己痠痛的後背,動作自然得就像一個真的勞作了一下午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