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拿出了一個看起來像是澆水噴壺的東西,擰開噴壺的蓋子,慢悠悠地走向幼兒園的側牆。
那裡是廚房的後門,也是煤氣管道的外部介面所在。
一個絕對的監控死角。
他將噴壺對準了煤氣管道上一個不起眼的閥門。
他的手指在噴壺的把手上輕輕地按了一下。
沒有聲音,沒有火光。
只有一縷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淡淡甜味的無色氣體從噴壺的噴嘴裡被精準地噴射了出去。
那不是毒氣。
而是一種催化劑。
一種可以在短短三分鐘內讓天然氣管道的橡膠密封圈迅速老化、脆裂的軍用化學催化劑。
做完這一切,他蓋上噴壺的蓋子,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原來的位置,繼續扮演著那個勤勞的老園丁。
他甚至還有閒心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掉了漆的舊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他在等。
等風將那縷洩漏的煤氣吹進廚房的報警器。
等一場由他親手導演的、名為“混亂”的戲劇拉開帷幕。
一分鐘。
兩分鐘。
……
指揮中心內。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劃破了死寂!
“滴——!滴——!滴——!”
紅色的警示燈在天花板上瘋狂地閃爍。
巨大的監控牆上,超過三分之一的螢幕瞬間切換到了同一個畫面——幼兒園的廚房!
螢幕上,一個紅色的、不斷放大的警告標識清晰地顯示著。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天然氣洩漏!】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炸開了鍋!
“怎麼回事!”
“廚房!是廚房的煤氣洩漏了!”
“濃度上升得很快!隨時可能發生爆炸!”
所有安保人員都在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時蘊竹的臉色也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但她沒有慌亂。
作為最高指揮官,她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就做出了最專業的判斷。
“一級緊急預案,啟動!”
她的聲音冰冷而決絕,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技術組!立刻切斷幼兒園總電源和天然氣總閥!”
“外勤A組!封鎖廚房區域,確認洩漏點!”
“外勤B組!立刻組織所有師生從西側安全通道有序撤離至安全區域!”
“狙擊手!轉移至二號陣位,全程掩護撤離路線!”
“所有人,行動!”
一道道指令清晰、準確、毫無拖泥帶水。
整個安保體系就像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在她的指揮下高速運轉起來。
無數的人影開始在監控畫面中快速地移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牢牢地吸引了過去。
沒有人注意到。
就在這場精心策劃的混亂中。
一道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通往祝馨月所在教室的防線,出現了一個長達十五秒的致命空窗期。
……
幼兒園外。
幻影看著監控畫面中那些如同沒頭蒼蠅般奔向廚房的“精英”們,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了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看。
這就是教科書式的防禦。
專業、高效,但死板。
他們所有的反應都在他的劇本之中。
現在舞臺已經為他搭好。
狩獵,正式開始。
他丟下手中的剪刀,那具佝僂的身軀在轉瞬之間挺得筆直。
他身上的肌肉發出一陣細微的爆響,原本遲緩的動作變得如同獵豹般矯健。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幼兒園的圍牆。
落地無聲。
他像一片飄落的葉子,融入了建築的陰影之中。
他沒有走向混亂的中心,而是繞了一個大圈,來到了祝馨月所在的教室窗外。
他能聽到裡面老師正在安撫著受驚的孩子們,等待著外勤B部分隊前來引導撤離。
一切都和他的計算分秒不差。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
輕輕一按。
圓盤無聲地貼在了教室的玻璃上,一道高頻的次聲波瞬間將整塊鋼化玻璃震成了無數細小的、不會發出聲響的顆粒。
他伸手輕輕一推,一面由玻璃碎屑組成的“瀑布”無聲地滑落。
一個可供一人透過的入口出現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安靜、優雅,如同藝術。
他一步踏入教室。
教室裡的女老師被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影嚇得剛要尖叫。
幻影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那個女老師的身體瞬間僵住,眼神變得呆滯,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緩緩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催眠。
對付普通人,甚至不需要任何道具。
幻影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正抱著一個fufu玩偶、一臉不知所措的小女孩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對他而言,這只是一個任務目標。
是一個代號,是一個數字。
他緩緩地向她伸出了手。
只要抓住她,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他甚至已經能想象到,那個遠在歐洲的、被稱為“神”的男人,在得知自己最珍貴的翅膀被折斷後,會露出何等絕望和痛苦的表情。
那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藝術品。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祝馨月衣服的前一秒,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嘿,哥們兒。”
“在我們這兒,玩火可以。”
“但,別燒到我們家小公主。”
幻影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全身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根根倒豎!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是怎麼進來的?
他是甚麼時候進來的?
為甚麼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沒有察覺到任何一絲的氣息?
他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花襯衫、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的年輕人正靠在教室的後門上,一臉玩味地看著他。
那個人正是那個本應在地下三層指揮中心裡坐鎮全域性的……
龍榜吊車尾。
江澈。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教室內,陽光依舊明媚,牆壁上貼著孩子們畫的稚嫩塗鴉。
但空氣,卻在一瞬間從溫暖的午後變成了西伯利亞的凜冬。
幻影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