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
天際線被烏雲壓得極低。
全城只有一種顏色,黑與金。
那是《黑神話:悟空》的宣傳海報。
地鐵站、外灘大屏、計程車頂燈。
那隻桀驁不馴的猴子,扛著鐵棒,冷眼俯瞰。
距離全球解鎖,還有不到十二小時。
天影集團總部。
頂層會議室。
“啪!”
一份厚厚的檔案被摔在紅木會議桌上。
檔案滑行,撞翻了蘇凌雪面前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體潑灑出來,染髒了她潔白的袖口。
“蘇凌雪,你瘋了!”
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
蘇振邦。
蘇家旁系的領頭羊,蘇凌雪的三叔。
他滿臉橫肉在顫抖,手指幾乎戳到了蘇凌雪的鼻子上。
“把集團百分之六十的流動資金,全部押注在一個遊戲上?”
“雖然那是祝仁的專案,但這是生意!不是讓你拿來討好男人的嫁妝!”
“現在華爾街在做空!美股那邊的遊戲股都在跌!”
“一旦明天開盤失利,天影集團的資金鍊就會斷裂!”
“我們不能陪你瘋!”
會議室裡,坐滿了蘇家的長輩和股東。
一個個面色陰沉,眼神貪婪又兇狠。
牆倒眾人推。
他們並不是真的關心公司死活。
他們只是想趁著這個“風險期”,逼宮。
把這個年輕的掌舵人趕下去,瓜分那塊名為《悟空》的巨大蛋糕。
蘇凌雪坐在主位上。
她沒有擦袖口上的咖啡漬。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手裡的平板電腦。
螢幕上,是《悟空》的預下載資料。
數字在瘋狂跳動。
“說完了?”
蘇凌雪的聲音很冷。
像崑崙山上的雪。
“說完了就簽字。”
“退股協議我已經讓人擬好了。”
“按現在的市值,打八折。”
“拿著錢,滾。”
“你!”
蘇振邦氣笑了。
“八折?你當我們是叫花子?”
“蘇凌雪,你搞清楚狀況!”
“現在不是你讓我們滾。”
“是我們,要罷免你!”
他一揮手。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彪形大漢湧了進來。
這是蘇家旁系豢養的打手。
也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暴力奪權。
“我看今天誰敢動!”
蘇振邦獰笑。
“侄女,識相的,把公章交出來。”
“不然……”
“不然怎樣?”
那十幾個保鏢的身後。
一個穿著紅色風衣的女人,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了進來。
她的身後,跟著四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人。
真正見過血的死士。
蘇振邦愣了一下。
“你是誰?”
夏清韻沒有理他。
她徑直走到會議桌前,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二郎腿翹起。
紅底高跟鞋,像是一把紅色的匕首,晃得人眼暈。
“我是誰不重要。”
夏清韻摘下墨鏡,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重要的是,你們這群垃圾,擋了祝仁的路。”
“祝仁?”
蘇振邦臉色一變。
“你是九州文娛的人?”
“啪!”
一聲脆響。
夏清韻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快。
準。
狠。
蘇振邦一百八十斤的身體,竟被這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半圈,重重撞在會議桌上。
兩顆帶血的牙齒飛了出去。
全場死寂。
那十幾個保鏢剛想動。
夏清韻帶來的四個死士,瞬間拔槍。
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保鏢隊長的腦門上。
動作整齊劃一。
那是軍隊才有的肅殺。
“家事?”
夏清韻接過手下遞來的溼巾,優雅地擦了擦手。
“我看你們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才不過幾個月,又開始造反了?”
蘇凌雪抬起頭。
看著這個突然闖入、霸氣側漏的女人。
那個傳說中的“前妻姐”。
冰與火。
在這一刻對視。
蘇凌雪沒有因為被“搶戲”而惱怒。
她反而笑了。
那是聰明人之間的默契。
“夏總。”
“來得挺快。”
“沒辦法。”
夏清韻把髒了的溼巾扔在蘇振邦臉上。
“家裡那位催得緊。”
“說不想看到這幾隻蒼蠅影響明天的心情。”
“所以……”
她轉過頭,看著滿屋子瑟瑟發抖的股東。
“給你們三分鐘。”
“簽字,滾蛋。”
“或者是……”
她打了個響指。
門外,又走進幾個人。
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
那是歐洲頂級的做空團隊。
“或者是,讓我的人,把你們名下的所有資產,在半小時內做空。”
“讓你們從億萬富翁,變成負債累累的窮光蛋。”
“選吧。”
這是降維打擊。
夏清韻帶來的,不僅僅是暴力。
更是資本的碾壓。
她動用了夏家在海外的秘密資金池。
那是足以撼動一個小國經濟的巨鱷。
對付這幾個只想撈偏門的土財主。
就像是用核彈打蚊子。
三分鐘後。
會議室空了。
蘇振邦等人簽了字,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他們甚至沒敢拿走那個八折的支票。
保命要緊。
會議室裡,只剩下蘇凌雪和夏清韻。
“謝了。”
蘇凌雪開口。
“不客氣。”
夏清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我是為了祝仁。”
“我知道。”
蘇凌雪也站了起來。
她走到夏清韻身邊,並肩而立。
兩個同樣優秀的女人。
但現在,因為同一個男人。
她們站在了一起。
“明天就要上線了。”
蘇凌雪看著窗外。
“緊張嗎?”
“不緊張。”
夏清韻點了一根菸。
“我相信他。”
“就像相信太陽明天會升起。”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姐!”
蘇小棠手裡拿著手機,臉上洋溢著無法抑制的興奮。
“爆了!爆了!”
“預下載破億了!”
“伺服器撐住了!”
“太牛了!”
祝仁跟在她身後,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剛才就在隔壁,聽完了全程。
但他沒出手,因為不需要。
他的花園裡,花朵們已經長出了刺,學會了自己抵禦風暴。
“慢點跑。”
祝仁喊了一聲。
“那是當然。”
蘇小棠蹦蹦跳跳地跑到蘇凌雪和夏清韻中間。
一手挽住一個。
“我就知道,那些壞蛋肯定會被你們收拾得服服帖帖!”
“姐,你也太淡定了。”
“這可是改變歷史的時刻!”
蘇小棠的小臉紅撲撲的。
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那種光芒,太亮了。
亮得有些不正常。
“小棠。”
祝仁皺了皺眉。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蘇小棠的氣息,很亂。
像是一團正在劇烈燃燒的亂麻。
“你沒事吧?”
“沒事啊!”
蘇小棠鬆開手,在原地轉了個圈,裙襬飛揚。
像一隻快樂的蝴蝶。
“我能有甚麼事?”
“我太高興了!”
“你知道嗎?”
“上一……”
她的話突然頓住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上一世。
沒有《悟空》。
沒有天衍。
而這一世。
一切都變了。
歷史的車輪被強行扭轉。
因果的線條被粗暴地重接。
而作為那個唯一的“變數”。
作為那個偷看了命運劇本的人。
她必須……付出代價。
“小棠?”
蘇凌雪臉色一變。
她看到了。
一滴鮮紅的血。
從蘇小棠的鼻孔裡流了出來。
滴落在潔白的地毯上。
觸目驚心。
“咦?”
蘇小棠抬手擦了一下,滿手血紅。
“怎麼流鼻血了……”
她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可能……是太興奮了吧……”
她想笑,想告訴大家沒事。
但是,眼前的世界突然開始旋轉。
那些黑金色的海報,那些跳動的數字,祝仁焦急的臉龐,都在迅速褪色,變成了一片灰白。
耳邊,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像是無數個世界的碎片在撞擊。
那是……
時空的反噬。
“祝仁……”
蘇小棠的身子晃了晃。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
“我好像……”
“有點累……”
“小棠!”
蘇凌雪驚恐地尖叫。
她撲過去,想要接住妹妹。
但祝仁比她更快。
殘影一閃,祝仁已經出現在蘇小棠身後,一把攬住了她軟倒的身軀。
入手滾燙,但下一秒,又變得冰涼刺骨。
這根本不是生病,這是生命力在流逝,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
“噗!”
蘇小棠張嘴,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祝仁的白襯衫,也染紅了蘇凌雪的眼睛。
“小棠!你怎麼了?別嚇姐姐!”
蘇凌雪跪在地上,死死抓著妹妹的手,眼淚瞬間決堤。
她能感覺到,妹妹的手,正在失去力量。
“醫院!快叫救護車!”
夏清韻雖然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但這一刻也慌了,她立刻掏出手機。
“沒用的。”
祝仁的聲音,冷得可怕。
他抱著蘇小棠,一隻手按在她的脈搏上。
那裡,亂得像是一鍋粥。
根本沒有規律可言。
這不是病理性的衰竭。
這是……
命數的崩塌。
“甚麼沒用?”
蘇凌雪抬起頭,眼神瘋狂。
“祝仁你在說甚麼?快救她啊!你有天衍,你有錢,你甚麼都能做到!”
“救她啊!”
祝仁沒有說話。
他一把抱起蘇小棠,衝出了會議室。
“去最近的醫院。”
“不管有沒有用,先穩住體徵。”
“還有。”
他轉頭,看向跟上來的夏清韻。
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聯絡蕭予薇。”
“讓她立刻把天衍的生命監測系統接進來。”
“我要知道。”
“在她的身體裡。”
“到底發生了甚麼。”
……
十分鐘後。
魔都第一人民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所有的專家都來了,院長親自坐鎮。
各種儀器滴滴作響。
但是,沒有人能給出一個結論。
所有的檢查結果都顯示:正常。
蘇小棠的器官沒有任何病變。
沒有中毒,沒有外傷。
但她的生命體徵,就是在不可逆轉地下降,心跳越來越弱,血壓越來越低。
就像是……靈魂正在離開這具軀殼。
“查不出原因……”
院長滿頭大汗,看著面色鐵青的祝仁。
“祝先生,這……這不符合醫學常識。”
“她就像是……像是燈油耗盡了。”
“滾。”
蘇凌雪只說了一個字。
院長如蒙大赦,帶著一群專家退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祝仁,蘇凌雪。
還有躺在床上,面如金紙的蘇小棠。
滴。
滴。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天衍。”
祝仁對著空氣喊道。
“分析結果。”
病房的電視螢幕突然亮起,太極圖旋轉。
天衍空靈的聲音響起。
但這一次,帶著一絲罕見的、無法計算的困惑。
“父親。”
“檢測到蘇小棠的腦電波中,存在一種極高維度的量子糾纏態。”
“這種糾纏。”
“不屬於當前的四維時空。”
“資料模擬顯示……”
“她的意識,正在被某種因果律強行抹除。”
“因為……”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bug。”
因果律。
Bug。
他明白了。
蘇小棠是重生者。
她用前世的記憶,幫自己避開了無數的坑,她改變了太多。
現在,世界線收束了,世界要修正這個錯誤。
修正的方式,就是……抹殺她。
“有救嗎?”
蘇凌雪聽不懂甚麼量子糾纏。
她只抓住了最後兩個字。
抹除。
“祝仁,天衍說的是甚麼意思?甚麼叫抹除?”
“我要怎麼做才能救她?”
“哪怕是用我的命換!”
祝仁看著蘇凌雪。
這個平日裡高冷的冰山總裁,此刻已經崩潰了。
妝花了,頭髮亂了,眼裡只有絕望。
“父親。”
天衍的聲音再次響起。
“常規醫學無法干預因果。”
“唯一可能的解法。”
“是利用比因果律更強大的能量場,強行錨定她的靈魂。”
“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一個人的能量場,具備這種‘創世’級別的權重。”
祝仁抬起頭。
“我?”
“是。”
天衍回答。
“父親是改變這個世界的源點。”
“是新的因果核心。”
“如果您能與蘇小棠建立深度的、生命層面的磁場共振。”
“或許……”
“能將她從時空的裂縫裡,拉回來。”
“深度共振?”
蘇凌雪皺眉。
“那是什……”
她的話沒說完,突然明白了。
她是經歷過的人,她知道那種靈魂與肉體徹底交融的感覺。
那是……雙修。
她看著祝仁,又看了看床上奄奄一息的妹妹,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震驚。
羞恥。
掙扎。
最後。
化格為一種決絕。
“我懂了。”
蘇凌雪站了起來,她走到門口,咔噠,反鎖了房門。
然後,她拉上了所有的窗簾。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心電監護儀微弱的光,在閃爍。
蘇凌雪轉過身,看著祝仁。
她的手,放在了自己領口的扣子上。
“祝仁。”
“救她。”
“如果一個人不夠……”
“加上我。”
這是獻祭。
也是……
並蒂蓮開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