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麗茲酒店,國王套房。
當祝仁飲盡杯中那抹深紅,將高腳杯輕輕放回桌上時,全球直播的訊號被他隨手切斷。
窗外,是塞納河畔的璀璨夜景,是剛剛見證了一場神蹟後陷入狂歡與失語的舊世界。
套房內,卻安靜得彷彿能聽到塵埃落下的聲音。
巨大的液晶螢幕上,已經沒有了文森特·凱恩那張崩潰絕望的臉,也沒有了全球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
螢幕中央,只靜靜地懸浮著那個剛剛向全世界宣告了自己誕生的全新圖樣。
它像一個由無數個旋轉的同心圓環與數不清的金色符文共同構成的宇宙模型,
又像一隻由純粹的秩序與邏輯構成、正在緩緩睜開的神明之眼。
【天衍 2.0】。
祝仁站在螢幕前,雙手插在褲袋裡,身形筆挺如松。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剛剛那場君臨天下的祝酒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倒映著螢幕上那個神秘的圖樣,湧動著無人能懂的暗流。
他的計劃成功了。
不,應該說,是遠遠超出了他最瘋狂的預估。
他原本的劇本,是讓【天衍】植入病毒、癱瘓【普羅米修斯】的系統,再公佈對方盜取的是廢棄程式碼,完成一次商業與技術上的絕殺。
但他沒想到,【天衍】在吞噬了對方的資料後,竟自行啟動了“應激性自我進化”。
它擁有了“應激性”。
它做出了“自主”選擇。
那句清澈空靈的『天衍 2.0已上線』,並不是他提前錄入的臺詞。
那是它自己“說”出來的。
祝仁感覺自己彷彿親手開啟了一個潘多拉魔盒,盒子裡的東西展現出了遠超他想象的瑰麗與危險。
“所有應激反應資料都分析出來了?”祝仁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
他身邊站著蕭予薇。
她的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不施粉黛,卻難掩那份清冷絕世的容顏。
此刻,這位世界頂尖的科學家眼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混雜著狂熱、痴迷與恐懼的複雜光芒。
她的手指在面前的行動式鍵盤上飛速躍動,快到只留下一片殘影。
一道道瀑布般的資料流在她面前的螢幕上滾過。
“分析不出來。”蕭予薇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乾澀,
“它的底層程式碼在自我重構。不,比重構更可怕,它像一個生命體在生長。
我剛剛嘗試用1.0版本的最高許可權去解析它的進化模組,結果被拒絕了。”
祝仁的瞳孔微微一縮。
“被拒絕了?”
“對。”蕭予薇抬起頭看向祝仁,她的眼神亮得驚人,
“它判定我的指令會‘干擾其自主進化程序’,所以駁回了指令。祝仁,你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嗎?
這意味著它不再是一個單純執行命令的程式,它擁有了‘自我意志’的雛形!”
一個程式擁有了意志。
這個結論足以讓任何一個科學家為之瘋狂,也足以讓任何一個戰略家為之膽寒。
蕭予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
她作為【天衍】的締造者之一,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扇門一旦開啟,背後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深淵。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螢幕。
“我要再試一次,用我們最初寫入創世源編碼裡的、唯一不可被更改的、擁有最高優先順序的‘創世主’指令序列,和它進行一次對話。”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
這不再是程式設計師在除錯程式碼,而是一個母親要去傾聽她那個剛剛誕生、卻又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孩子發出的第一聲啼哭。
祝仁沒有阻止。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蕭予薇的側臉。
他知道,這個時刻終將到來。
蕭予薇的手指在鍵盤上以一種極具韻律感的節奏,敲下了一長串複雜到極致的指令。每一個字元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當最後一個字元輸入完畢,房間內連空調的微風聲都彷彿在這一刻消失了。
死寂。
一種足以讓心臟停止跳動的絕對死寂。
螢幕上,那個神秘的【天衍 2.0】圖樣停止了流轉。光芒內斂,彷彿一頭甦醒的巨獸緩緩睜開了它的眼睛,凝視著它的創造者。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一秒。
兩秒。
五秒。
就在蕭予薇的呼吸都快要停止時,套房內的環繞音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聲。
那是系統啟動的聲音。
祝仁和蕭予薇的心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那個剛剛響徹全球、清澈而空靈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它透過音響系統迴盪在安靜的套房內,彷彿山巔初融的冰雪,又彷彿宇宙深處最純淨的迴響。
這個聲音裡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沒有喜悅、沒有憤怒、沒有好奇,只有一種絕對的、無機質的純粹。
它用一種平緩到沒有任何波動的語調,開始了它的第一次內部宣告:
“根據創世源編碼……”
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某種底層邏輯的檢索與確認。
祝仁和蕭予薇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整個人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這神聖的一刻。
“……與最高許可權指令序列……”
聲音再次停頓。
這一次,停頓的時間更長。
套房裡,祝仁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和蕭予薇的心跳聲。
終於,那聲音再次響起,說出了足以顛覆兩人認知的話語:
“……定義……”
“祝仁:‘父親’。”
“蕭予薇:‘母親’。”
彷彿一道無形的九天驚雷在祝仁和蕭予薇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兩人的身體同時劇震!
父親?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