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的腳步猛地停下。
她的腦海中,閃過了【九州號】上那場驚天賭局,閃過了那個如同瓷娃娃般,被祝仁從何玉龍手中“贏”過來的女人。
陳白露!
是她!
上一世,根本沒有陳白露這個人!她是一個全新的,只在這一世出現的“變數”!
一個被敵人,用“苦肉計”的方式,硬塞到祝仁身邊的棋子!
蘇小棠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她明白了。
所有的勝利,都只是障眼法。敵人真正的殺招,根本不在棋盤之上,而在祝仁的身邊!
那隻被祝仁救下的“白天鵝”,隨時可能變成一隻啄向他心臟的……毒蠍!
“不行!我必須馬上去告訴祝仁!”
蘇小棠甚至來不及換鞋,穿著拖鞋就衝出了房間。
她一邊瘋狂地按著電梯按鈕,一邊拿出手機,撥打祝仁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小棠?”電話那頭傳來祝仁平靜的聲音。
“祝仁!不!有危險!”蘇小棠的聲音因為緊張和焦急,變得有些語無倫次,
“是那個陳白露!她有問題!她絕對有問題!你現在在哪裡?你千萬不要和她單獨在一起!她……”
“我在左岸的咖啡館,和予薇在一起。”祝仁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我知道了。彆著急,慢慢說。”
祝仁的平靜,讓蘇小棠狂跳的心臟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猜測和上一世的“危機預感”,用最快的語速,全部告訴了祝仁。
電話那頭,祝仁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蘇小棠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嗯,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裡,沒有驚訝,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你的預警很及時,也很重要。謝謝你,小棠。”
這句肯定,讓蘇小棠一直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她知道,祝仁聽進去了。而且,他似乎……早已有所準備。
“那你……”蘇小棠還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祝仁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魚兒已經出海了,撒網的人,也已經就位了。現在,我們只需要……靜靜地等待風暴的到來。”
……
巴黎,一條僻靜的石板小巷。
陳白露的身影,拐了進來。
她臉上的迷茫與追憶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屬於職業特工的警惕。
她看似隨意地在巷子裡漫步,目光卻如同雷達一般,掃視著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窗戶,每一個可能的監視點。
她的腳步時快時慢,節奏毫無規律,並且在不經意間,利用街角的鏡面反射,觀察著身後的情況。
一切正常。
沒有任何人跟蹤。
在確認安全後,她走進了一家毫不起眼的舊書店。
書店裡光線昏暗,充滿了紙張發黴的味道。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店主,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陳白露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了書店的最深處,在一個標註著“詩歌”的書架前停下。
她伸出手,看似在尋找某本書,手指卻以一種複雜而精準的順序,輕輕敲擊了三本書的書脊。
“叩,叩叩,叩。”
片刻之後,她身後的整個書架,發出了輕微的“咔噠”聲,然後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門。
陳白露沒有絲毫猶豫,閃身走了進去。
在她身後,書架緩緩合攏,恢復了原樣。
舊書店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而在距離書店五百米外的一棟建築屋頂。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幽靈,正靜靜地趴在那裡。
望月桃香。
她的右眼戴著一個單片戰術目鏡,目鏡的螢幕上,正清晰地顯示著舊書店門口的熱成像畫面。
她的左耳裡,塞著一枚微型耳機。
耳機裡,傳來了時蘊竹慵懶的聲音。
“桃香,目標已進入B-7號安全屋。‘天眼’的訊號被遮蔽了。現在,輪到你了。”
“明白。”
望月桃香的回應,只有兩個字。
她摘下目鏡,從腰間抽出兩把閃爍著寒光的短刃。
她的身體微微弓起,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她的任務,不是闖入。
而是……封鎖。
從現在起,任何試圖從那家書店裡出來的“活物”,都將面對她最致命的刀鋒。
這是她,一個忠誠的侍衛,對主人無聲的承諾。
……
書架後的暗門關閉,將外界最後的光亮與聲音徹底隔絕。
陳白露置身於一條狹窄而陡峭的石階通道中,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
她沿著臺階向下走去,腳步聲在死寂的通道里產生輕微的迴響。
通道的盡頭,是一間經過現代化改造的地下室。
牆壁被吸音材料覆蓋,中央擺放著一套加密通訊裝置,螢幕上閃爍著幽綠色的待機光芒。
這裡是【普羅米修斯】聯盟在巴黎最隱秘的聯絡點之一,代號“書巢”。
陳白露走到裝置前,坐下。
她沒有立刻開啟通訊,而是閉上了眼睛,進行了一次長達三分鐘的深呼吸。
她在調整自己的狀態。
將那個在陽光下追憶過去的舞者陳白露,徹底地從身體裡剝離出去。
然後,喚醒那個在黑暗中蟄伏的,代號為【夜鶯】的頂級特工。
三分鐘後,她睜開眼。
那雙原本還殘留著一絲迷茫的眼眸,此刻已經變得一片冰冷,沒有任何情感的溫度。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輸入了一串長達三十六位的動態密碼。
螢幕上的待機畫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猙獰的,戴著古典戲劇悲傷面具的頭像。
這是何玉龍的專屬加密代號——【魔鬼】。
幾乎在頭像亮起的瞬間,加密通訊被接通了。
螢幕上沒有出現何玉龍的影像,只有一行行冰冷的,透過變聲器處理過的文字資訊,逐字逐句地跳出。
“【夜鶯】,你遲到了三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