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予薇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瞭解祝仁。他從不說沒有根據的話。當他說出“考驗即將到來”時，那意味著，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已經打響了。
“你的意思是……陳白露有問題？”蕭予薇壓低了聲音，她的思維開始高速運轉，試圖從剛才的會面中找出破綻，
“是她的那番話？還是她手裡的那本書？”
“都有，也都沒有。”祝仁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蕭予薇，
“予薇，記住，最高明的獵手，從不會在陷阱上留下自己的氣味。
剛才的一切，從任何角度看，都是完美的，沒有任何邏輯漏洞。
但正是這種‘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因為真實的人生，總是充滿了意外和不完美。”
蕭予薇瞬間明白了。
陳白露的表現，就像一段被精確計算過的程式。
時間、地點、臺詞、情緒，都恰到好處。這種完美，恰恰暴露了其背後非人的設計感。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的桌旁。
來人穿著一條火紅色的連衣裙，身姿搖曳。
她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紅唇上揚，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是時蘊竹。
她就像憑空出現一樣，咖啡館裡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是甚麼時候進來的，又是如何走到這裡的。
她沒有看蕭予薇，而是徑直在祝仁身邊的空位上坐下，然後摘下了墨鏡，露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味和戲謔的眼眸。
她拿起桌上蕭予薇還沒碰過的方糖罐，捏起一顆，放進自己口中，慢慢地咀嚼著。
“嘖。”
她發出了一個細微的聲音，然後將目光轉向祝仁，聲音壓得極低，用的是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懂的語調。
“祝~仁~。”
這個稱呼，讓旁邊的蕭予薇眉頭再次一緊。
她知道祝仁和時蘊竹關係不一般，但這種稱呼，還是讓她感到了強烈的不適。
祝仁卻像是習以為常，沒有任何反應。
時蘊竹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像是一隻看到了獵物的貓。
“籠中的鳥兒，聽到了野外的呼喚，看來是待不住了。”
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陳白露消失的方向。
“餌已經撒下去了，就看魚兒甚麼時候咬鉤了。”
祝仁端起咖啡杯，用杯沿輕輕碰了碰嘴唇，沒有說話。
時蘊竹卻像是從他這個細微的動作中讀懂了甚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湊得更近了一些，氣息如蘭。
“放心，網已經張開了。”
“從她離開咖啡館的第一秒開始，‘天眼’在巴黎的所有監控探頭，就已經對她的面部特徵和步態資料進行了最高優先順序的鎖定與追蹤。
她身上那件風衣的第二顆紐扣，是一枚高精度的訊號發射器和拾音器，是桃香早上‘不小心’幫她換上去的。”
“只要她還在這個城市裡，她說的每一個字，見的每一個人，都將實時傳輸回我們的安全屋。”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寒光。
“要現在就收網嗎？只要您一句話，我保證，五分鐘之內，她就會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蕭予薇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她知道時蘊竹的背景，卻沒想到她能如此輕易地說出這種話，更沒想到，她們對陳白露的監控，已經到了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這是一個立體的，無死角的囚籠。
祝仁終於放下了咖啡杯。
他搖了搖頭。
“不。”
他的聲音很簡單，只有一個字。
“現在收網，只能抓到一條小魚。我要的，是藏在深海里的那條鯊魚。”
他看向時蘊竹，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啟動B計劃。讓桃香跟上去，保持在安全距離之外。不要打草驚蛇，我需要看到，她最終要去見誰。”
“明白。”
時蘊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略帶遺憾，卻又無比服從的神情。她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鏡，又變回了那個慵懶隨性的女人。
她對蕭予薇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轉身，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街景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
與此同時，九州文娛在巴黎包下的另一處酒店套房內。
蘇小棠正抱著一臺平板電腦，百無聊賴地刷著A站的鬼畜影片。
《繁花》的爆火，讓她這個“區域負責人”也跟著水漲船高，在集團內部的地位今非昔比。
但她此刻卻沒有絲毫的興奮。
不知道為甚麼，從今天早上開始，她就一直心神不寧。
一種莫名的煩躁感，像是螞蟻一樣，在她的心臟上爬來爬去。
這種感覺……她很熟悉。
上一世，每當有重大危機，特別是與祝仁有關的危機爆發前，她都會有類似的感覺。
那是一種超越了邏輯的，來自重生者靈魂深處的“預警雷達”。
前幾次出現這種感覺，分別是在劫機事件之前。
而這一次，感覺尤其強烈。
“不對勁，不對勁……”
蘇小棠扔掉平板，在房間裡焦躁地走來走去。
祝仁現在正在他人生的最高光時刻。
盧浮宮封神，愛麗捨宮赴宴，『人類文明數字方舟計劃』震驚世界。從任何角度看，都應該是高枕無憂，穩操勝券的局面。
敵人，已經被徹底打垮了。
文森特·凱恩的【普羅米修斯】聯盟，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國際笑話。
危機，會從哪裡來？
蘇小棠的腦海中，開始瘋狂地閃回上一世的記憶碎片。
她努力地回憶著，在祝仁巴黎之行這個時間節點前後，究竟發生過甚麼。
但是……沒有。
上一世，祝仁的崛起之路，遠比這一世坎坷。
他雖然也憑藉才華震驚了世界，但從未達到過如今這種被官方背書，重塑全球秩序的高度。
更沒有像【九州號】郵輪，【人類文明數字方舟計劃】這樣石破天驚的手筆。
她的重生，已經讓這個世界的走向，發生了巨大的蝴蝶效應。
那麼，危險，就是來自這些“變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