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螢幕矩陣上正播放著一場來自巴黎的國宴。
愛麗捨宮,水晶吊燈,銀質餐具,衣著考究的政要與名流。
畫面的焦點,始終是一個男人。
祝仁。
文森特·凱恩坐在椅子上,身體的姿態很放鬆。
他的十指交叉,放置在腹部,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微笑。
他就這樣看著,看著祝仁與萊茵國總統談笑風生,看著那位文化部長伊莎貝爾的眼神裡流露出欣賞,
看著整個西方文明世界最頂級的殿堂,正在為這個東方人敞開大門。
他的微笑沒有變化。
當祝仁在所有鏡頭前,正式提出那個『人類文明數字方舟計劃』的構想時,微笑依然在他的臉上。
當萊茵國總統明確表示,萊茵國願意成為這個計劃的第一個聯合發起國時,微笑還在。
當直播畫面裡,龍國代表劉公與萊茵國總統共同舉杯,
宣佈一個由東方技術定義規則的全球文化合作框架就此誕生時,文森特·凱恩臉上的微笑,終於,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肌肉不再上揚,嘴角緩緩拉平,眼神裡的光澤也隨之黯淡下去。
最終,他的臉變成了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一種絕對的,死寂的平靜。
他沒有憤怒,沒有失態,甚至沒有拿起桌上的水晶杯。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螢幕上那張年輕的東方面孔,開始在腦海中,進行一場漫長而冰冷的覆盤。
戰爭,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脫離掌控的?
最開始,他啟動了【雅典娜計劃】。
這是一個完美的商業圍剿,集結了華爾街最頂級的資本力量,動用了全球最強大的媒體機器,
旨在透過一場酣暢淋漓的做空,徹底扼殺九州文娛和祝仁這個新興的文化符號。
結果是甚麼?
結果是,祝仁將自己變成了國民英雄。
謝明遠用神鬼莫測的操盤手法,將所有做空勢力全部活埋在了A股市場。
第一次交鋒,他輸了。
他承認自己低估了對手在龍國本土的影響力。
於是,他將戰場轉移到了全球,轉移到了他最熟悉,也最擅長的領域——規則。
他迅速組建了【普羅米修斯】聯盟,集結了整個西盟科技界的巨頭。
他要用“技術標準”這張牌,構建一道祝仁永遠無法逾越的壁壘。
他要將【天衍】徹底鎖死在龍國,讓它成為一座無法與世界互聯的資訊孤島。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無法用金錢或個人英雄主義破解的死局。
他將戰場設在了翡翠王國,辛西婭公主的成人禮上。
他親自到場,帶著西盟標準委員會的最後通牒,準備欣賞祝仁被規則扼住咽喉時的無助表情。
結果是甚麼?
結果是,夏清韻帶著整個西盟奢侈品行業與中小企業聯盟從天而降,用消費市場的規則,對沖了他的技術規則。
緊接著,龍國的官方國事訪問團直接空降現場,將一場商業衝突,直接定義為國家層面的戰略對抗。
他精心構建的壁壘,那道他引以為傲的、堅不可摧的文明鐵幕,在祝仁面前,變成了一層薄紙。
不,甚至連薄紙都不是。
祝仁根本沒有去捅破它,而是直接踩著這道“壁壘”,走上了更高的臺階,接受了來自龍國官方的“國士無雙”加冕。
第二次交鋒,他輸得更徹底。
他依然沒有失控。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因為正好龍國官方下場了。
他啟動了B計劃。
他動用了深埋在萊茵國學界的棋子,讓藝術史泰斗杜波依斯教授,在盧浮宮,在全球直播的鏡頭前,對祝仁發起了文明層面的審判。
這一次,他攻擊的不再是商業,也不是技術,而是祝仁所有成就的根基——他那神乎其技的“原創能力”。
他要摧毀祝仁的“神性”,將他打回一個“騙子”的原形。
這是誅心之計。
結果是甚麼?
結果是,祝仁用【天衍】AI,上演了一場持續數小時的,名為“線上考古”的神蹟。
他不僅復原了名畫,更勘正了一段被塵封兩百年的歷史真相。
他用無可辯駁的證據鏈,讓那位驕傲的杜波依斯教授,當著全世界的面,向他鞠躬致歉。
那深深的一躬,不僅是杜波依斯在道歉,更是整個西方古典藝術史的驕傲,在向一種來自東方的,“科技”的新神權,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他發起的文明審判,最終變成了一場為祝仁登基加冕的盛大典禮。
第三次交鋒,他輸掉了底褲。
現在,是第四次。
祝仁甚至沒有再把他當做對手,他直接站在了愛麗捨宮,與一國元首對話,開始定義下一個時代的全球文化秩序。
他把他,文森特·凱恩,連同他背後的【普羅米修斯】聯盟,徹底地、完全地無視了。
這才是最極致的羞辱。
文森特·凱恩的思維在飛速運轉。
為甚麼會輸?
他覆盤了自己所有的計劃,每一個環節都堪稱完美,邏輯嚴密,資源到位。
換做世界上任何一個對手,哪怕是一個國家,都早已在這三連擊之下徹底崩潰。
但祝仁沒有。
他終於明白,他犯了一個根本性的錯誤。
他一直在用“人”的邏輯,去圍剿一個“神”。
祝仁展現出的能力,已經超越了商業、科技、乃至權力的範疇。
他彷彿能預知一切,他手中的每一張牌,都像是直接從未來牌堆裡抽取的結果。
他的敵人,從來不是面前的困難,而是“時間”本身。
常規的戰爭,對他已經無效了。
規則,是用來約束凡人的。而他,是制定規則的神。
那麼……要如何戰勝一個神?
文森特·凱恩的瞳孔深處,那片死寂的黑暗裡,終於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卻無比危險的火光。
答案只有一個。
如果無法在文明的規則下戰勝他,那就用最野蠻,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手段……
將他,從神壇上,拖下來。
神,也是由人變成的。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點,有情感,有軟肋,有無法用邏輯計算的牽絆。
神,是不會流血的。
但祝仁,會。
一個念頭,浮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