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著祝仁,目光真誠得不帶一絲偽裝。
“我曾以為,我的武器是犀利的問題。
我的戰場,是邏輯的辯論。
我堅信,真理越辯越明。”
“但在盧浮宮,您和您的天衍,給我上了最深刻的一課。”
“您讓我看到,有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
“它,不辯論,它只‘呈現’。”
“它,不駁斥,它只‘勘正’。”
“它,不用觀點,去戰勝觀點。
它用,無可辯駁的事實,讓所有的觀點,都自行瓦解。”
安吉麗娜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
“我的世界觀,被您,用事實,徹底擊碎了。”
“那麼我想,重建這個世界的責任,也只能由您來完成。”
說完,她從自己的手包裡,拿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正式的採訪函。
雙手遞到了祝仁的面前。
“祝先生,盧浮宮的事件之後,西方世界,對您充滿了敬畏,也充滿了不解。”
“他們,看到了‘神蹟’,卻,不理解‘神明’的意圖。”
“世界,需要聽到您完整的聲音。”
“而我,安吉麗娜,願意成為傳遞這個聲音的信使。”
“我請求您,給我和路透社一個機會。用我的鏡頭,為您的思想,舉行一場……加冕典禮。”
這份,幾乎是將自己的身段,徹底放到了塵埃裡的邀約。
是她,這個曾經的女王記者,作為一個“臣服者”,獻上的最高的敬意,與最虔誠的……忠誠。
祝仁靜靜地,聽著她的獨白。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
他早已,洞悉了這個女人,內心深處,所有的驕傲的崩塌與信仰的重塑。
他知道,在他離開西盟之前,他需要一個全球性的舞臺。
需要一個最專業的,也最懂他的對手,來為他搭建這個舞臺。
以此來為這次堪稱完美的訪問,畫上一個最響亮的句號。
併為他未來的全球戰略發表一份真正意義上的……
“文明的就職演說”。
安吉麗娜,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祝仁緩緩地伸出手接過了那份採訪函。
但他卻沒有立刻答應。
他只是看著安吉麗娜平靜地說道:
“安吉麗娜女士,你的誠意,我看到了。”
“舞臺,很好。”
“但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我不希望,是加冕。”
“因為,我和我的文明,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加冕。”
“我更希望……”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安吉麗娜的眼睛,看到了她身後,那片更廣闊的,充滿了迷茫與困惑的西方世界。
“那是一場平等的對話。”
“一場關於,人類文明,這條奔騰不息的大河,未來究竟將流向何方的……對話。”
安吉麗娜愣住了。
她看著祝仁那雙深邃得如同星空般的眼眸。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個男人,他根本不在意,世人是否將他奉為神明。
他真正在意的……
是,要為這條奔流了數千年的文明的長河,找到一條全新的能夠讓所有支流,都和諧共生的……航道。
一股比敬畏更深刻,比臣服更徹底的,名為“追隨”的情感。
瞬間徹底淹沒了她的心臟。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對著祝仁深深地鞠了一躬。
“祝先生,我和我的團隊,會為您搭建好這個對話的舞臺。”
“我們,隨時恭候您的……開示。”
祝仁笑了:“那麼,現在,我們先教導培訓一下後天的採訪吧~”
……
四十八小時後。
盧浮宮,玻璃金字塔下。
這個見證了“神蹟”誕生的地方,再一次成為了全世界目光的焦點。
路透社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規格,搭建起了一個360度全景的透明直播間。
數十臺最高畫質的攝像機,從不同的角度對準了直播間的中心。
背景就是那座承載了數百年人類藝術結晶的宏偉宮殿。
這不僅僅是一場專訪。
這是一場充滿了儀式感的文明對話。
安吉麗娜·羅斯坐在祝仁的對面。
她又換回了那身象徵著專業與權威的白色範思哲套裙,但她的氣場卻與Z大那次截然不同。
那時的她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而此刻的她更像一面被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鏡子。
她的任務不再是“攻擊”,而是“映照”——映照出她對面那個男人思想中那片深不見底的浩瀚星空。
直播訊號透過衛星被同步傳輸到全球超過一百五十個國家。
無數的人守在電視、電腦、手機螢幕前。
從華爾街的交易員到矽谷的工程師,從索邦大學的哲學教授到龍國偏遠鄉村裡剛剛學會上網的年輕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等待中變得微微有些急促。
他們都在等待著,聆聽那個在短短半個月內顛覆了他們認知的東方男人的聲音。
終於,直播間的紅色提示燈亮起。
專訪正式開始。
安吉麗娜看著祝仁,沒有絲毫寒暄,直接丟擲了那個所有西方觀眾都最想知道答案的核心問題。
她的聲音清晰、冷靜,卻又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引導性。
“祝先生,晚上好,感謝您接受我們的專訪。
在盧浮宮,您的【天衍】AI展現了近乎神明般的力量。
它勘正了歷史,彌補了遺憾。
整個西方世界都為此而震撼,但也因此產生了一個根本性的疑問。”
安吉麗娜的目光緊緊地鎖定著祝仁的眼睛。
“一股如此強大的、我們前所未見的異質文明的力量的到來,對於我們而言……究竟是一場帶來新生的文藝復興的福音?
還是一場包裹在善意之下的特洛伊木馬式的入侵?”
她頓了頓,將問題的核心徹底推向了頂點。
“您究竟是文明的守護者?還是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