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檢索中……”
“關鍵詞:‘普魯士藍’,‘勒穆瓦納’……”
“時間範圍鎖定……”
無數的資料流,在那些古老的文獻上空,瘋狂地閃爍穿梭!
現場的記者們都看傻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AI竟然真的連線著一個如此龐大的國家級的歷史資料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影象處理了!
這……這真的是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數字化的考古!
幾秒鐘後。
“檢索完成。”
螢幕上所有的檔案都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份由【天衍】自動生成的簡潔明瞭的圖表。
圖表的橫軸,是時間。
縱軸,是“普魯士藍”顏料的市場價格與供應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條代表著供應量的紅色的曲線上。
只見那條曲線,在1749年之前,一直平穩地執行著。
但在1750年初,那條曲線,卻如同斷崖一般,猛地跌落到了谷底!
幾乎,歸零!
而在曲線的旁邊,【天衍】自動標註出了一行,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文字註釋。
“註釋年2月,因普魯士與薩克森之間爆發‘靛藍貿易戰’,導致‘普魯士藍’核心原料斷供,全歐洲市場出現嚴重短缺,史稱‘藍色恐慌’。”
“同時,調取勒穆瓦納個人工作室,同期顏料採購記錄。”
螢幕的另一側,一張泛黃的來自於某個顏料商的手寫賬單,被瞬間放大。
賬單的末尾,有一行潦草的字跡,被【天衍】用紅框清晰地標示了出來。
“……普魯士藍缺貨,以三倍價格,購入赭石五磅,暫代之。”
賬單的簽名處,正是勒穆瓦納那標誌性的,如同藝術品般的簽名!
轟——!!!
第一震!
如果說,剛才的喧囂是憤怒的爆發。
那麼此刻,整個廣場則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的大腦,都像是被一道驚雷瞬間劈中!
一片空白!
他們……他們看到了甚麼?!
顏料稀缺?!
貿易戰?!
用赭石替代?!
這些塵封在兩百多年前歷史故紙堆裡的,連最專業的藝術史學家,都未必會注意到的細節,竟然……竟然,被這個AI,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全部挖了出來?!
並且形成了一條完整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證據鏈!
“不……不可能……”
臺下,一個專門研究巴洛克時期藝術材料學的記者,面如死灰,喃喃自語。
“‘藍色恐慌’……我……我好像,在我導師的一篇非常冷門的論文裡,看到過這個詞……我當時還以為,那只是一個未經考證的野史……”
“我的上帝……所以……所以,那個瑕疵,不是AI算錯了……而是……”
“而是歷史的……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主席臺上那位早已呆若木雞的老人。
杜波依斯教授,正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那張賬單。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作為這個領域的頂級權威,他當然知道“藍色恐慌”!
但他,和世界上絕大多數的藝術史學家一樣,都下意識地認為,這種短暫的,因為商業糾紛導致的材料短缺,
是絕對不可能影響到像勒穆瓦納這樣為王室服務的頂級宮廷畫師!
這是一種,根植於他們內心,對權威的迷信與思維的惰性!
而今天,這份惰性這份傲慢,卻被一個來自東方的AI,用最冰冷最無情的事實,當著全世界的面,徹底地擊碎了!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祝仁的聲音,再一次平靜地響起。
“教授先生,您剛才說,我們能複製大師的筆觸,卻無法複製他的靈魂。”
“那麼,如果我告訴您,【天衍】,不僅能看到畫布表面的色彩,更能‘看’到,畫布之下的……靈魂呢?”
他的話像是一個謎語。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
蕭予薇的聲音,再次響起。
“【天衍】,啟動‘多光譜掃描資料’與‘X射線熒光成像’資料對比分析。”
“目標:畫布底層,碳基草稿。”
“開始進行……二次重構。”
指令下達!
螢幕上,那幅已經完成的《天使的慰藉》,畫面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層層剝離!
就像是,在進行一場時光倒流般的手術!
表面的油彩層,褪去……
中間的色稿層,褪去……
最終,只剩下了一片,空無一物的亞麻畫布的底色。
緊接著,一道道代表著X射線掃描資料的,藍色的光束在畫布上縱橫交錯!
在那藍光的照射下,一些肉眼無法看到的,極其微弱的,隱藏在畫布纖維深處的碳元素的痕跡,開始一點一點地,被捕捉!被提取!被重組!
“這是……”
杜波依斯教授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認出來了!
這是藝術品修復領域最頂尖的,用來分析古代畫作底層草稿的法醫級技術!
但是這項技術,通常需要耗費數週,甚至數月的時間,在最精密的實驗室裡才能完成!
而現在,這個AI,竟然在進行……實時演算?!
幾秒鐘後。
螢幕上,那些藍色的光束,匯聚成型。
一幅全新的,只由黑色的碳筆線條構成的,輪廓清晰的《天使的慰藉》的底層草稿,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這幅草稿的構圖,與剛才那幅成品幾乎一模一樣。
只有一個地方,出現了巨大的不同!
在那位凡間女子的裙襬處,畫師用極其潦草的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筆觸,用力地畫了一個圈。
並在圈的旁邊,用羽毛筆寫下了一個小小的幾乎無法辨認的單詞。
【天衍】將那個單詞,瞬間放大,並進行了字型修復與識別。
螢幕上清晰地出現了那個單詞——
【Bleu】!
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