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仁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她的身邊,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望向遠方那片繁星般的城市燈火。
“公主殿下,”他緩緩開口,“你覺得,對於一個準備遠征的將軍而言,最重要的是甚麼?”
辛西婭愣了一下,她沒想到祝仁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她思索了片刻,試探性地回答:“兵力?糧草?還是一份精準的地圖?”
祝仁搖了搖頭。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辛西婭那張被月光映照得近乎完美的臉上。
“都不是。”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磁性。
“最重要的是,一個堅不可摧的、能讓他毫無後顧之憂的……後方基地。”
“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不是高調。”
祝仁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是在用一種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向整個西盟宣告——這裡,就是我的基地。”
“正如你所說,你送給我的,不是一次歡迎,也不是一支舞,而是一座……橋頭堡。”
辛西婭的心,猛地一顫!
他懂!
他全都懂!
自己那些隱藏在少女熱情之下的、深思熟慮的政治考量,他竟然,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完全理解的喜悅與激動,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讓她那雙美麗的藍眼睛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可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是一場豪賭。我押上的,是整個翡翠王國的未來。萬一……”
“沒有萬一。”
祝仁打斷了她。
他忽然伸出手,用溫熱的指尖,輕輕地,抬起了她光潔的下頜。
這個突如其來的、極其親密的舉動,讓辛西婭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能感覺到,祝仁指尖的溫度,正透過面板,一路傳到她的心臟,讓她整個人,都像是要燃燒起來!
“辛西婭。”
祝仁第一次,沒有稱呼她的頭銜,而是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給我的,是一座橋頭堡。”
“而我,將還給你的……”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震驚和羞澀而微微睜大的、如同小鹿般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強大自信與掌控力的微笑。
“是一個全新的……時代。”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緩緩地,低下頭。
在辛西婭那急促得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中,他溫熱的、帶著一絲淡淡酒香的嘴唇,精準地,覆蓋上了她那柔軟的、微微顫抖的唇瓣。
轟——!!!
辛西婭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驚雷,瞬間劈中!
一片空白!
他……
他吻了她?!
這個吻,並不溫柔。
甚至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充滿了侵略性與佔有慾的霸道。
他不是在請求,也不是在試探。
他是在……宣告。
宣告他對這份聯盟的接受,宣告他對她這個人的……所有權。
辛西婭的王室禮儀、公主的矜持、未來女王的沉穩……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她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繃斷!
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地顫抖著。
她生澀地、笨拙地,回應著這個,足以讓她粉身碎骨的吻。
許久。
唇分。
祝仁的額頭,輕輕地,抵著她的額頭。
兩人急促的呼吸,在清冷的夜風中,交織在一起。
“這……”祝仁看著她那雙水光瀲灩的、早已迷離的藍眼睛,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蠱惑,“才是我送給你的,真正的禮物。”
……
當兩人重新回到宴會廳時,臉上都已恢復了平靜。
辛西婭依舊是那位高貴優雅的公主,祝仁依舊是那位從容不迫的東方貴客。
只是,公主殿下眼角眉梢那抹,怎麼也掩飾不住的春意,和兩人之間那股,旁人無法插入的默契氛圍,還是讓許多有心人,看出了端倪。
文森特·凱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端著酒杯,輕輕搖晃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和的微笑。
但那微笑的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不起波瀾的寒潭。
……
成人禮結束了,王宮的燈火,逐漸被午夜的靜謐所取代。
祝仁下榻的國賓館套房,位於頂層,擁有俯瞰整座翡翠之城的絕佳視野。
此刻,落地窗外,城市的燈光如同散落的碎鑽,與天上的星河遙相呼應。
祝仁沒有休息。
他換下晚禮服,穿上了一身舒適的絲質睡袍,正坐在書桌前,指尖在電腦上,飛快地滑動著。
螢幕上,是今晚所有到場賓客的詳細資料,以及他們背後所代表的財團、家族與利益網路。
一張無形的大網,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構建。
江婉雲和蕭予薇她們,被王后親自邀請,去了內廷品嚐王室特有的夜茶,這是屬於女性外交的特殊禮遇。
而他,則在等一個人。
“咚、咚、咚。”
敲門聲,輕柔而又規律,準時響起。
“進來。”祝仁頭也未抬。
門被推開。
陳白露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下了那身作為“文化交流助理”的素雅旗袍,穿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灰色制服。
她彷彿想用這種最不起眼的裝扮,將自己從今晚那場華麗的盛宴中,徹底剝離出去。
她的頭髮,用一根黑色的發繩簡單地束在腦後,那張在燈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低垂,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祝先生。”她走到書桌前三步遠的位置,停下,微微躬身。
“坐。”祝仁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我站著彙報就好。”她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祝仁沒有勉強,他關掉電腦,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說吧,有甚麼發現?”
“是。”陳白露開始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