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鴻遠像是沒看懂女兒的手語，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小韻，這想說甚麼？”他開口問道。
溫詩韻深吸一口氣，摸出手機點開便籤，把剛才手語的意思打上去，遞到父親面前。
溫鴻遠接過手機掃了眼，卻慢悠悠眯起眼：“年紀大了，看不太清！”
溫詩韻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覺得父親就是裝的裝的！
偏偏她有氣發不出，有話也說不出，這一刻想正常說話的慾望達到了最大值。
“我去拿一下眼鏡！”話音剛落，溫鴻遠便轉身出了書房。
只不過，他離開了十多分鐘還沒回來。
溫詩韻很是疑惑，便起身去找，迎面撞上老管家，才知知父親說有事要出去一趟。
有事是假，這分明是在躲著她。
除非...江景衍肯低頭，否則父親怕是不會再和她談下去了。
溫詩韻又快步跑到姐姐的房間，發現房間裡面空空蕩蕩。
她摸出手機，給溫詩倩發了條微信：“姐姐，你在哪？”
沒等太久，訊息回了過來：“在我母親這，怎麼了？”
溫詩韻盯著螢幕沒再回復，轉身走向溫詩倩母親的房間。
站在門口，她心裡像壓著塊沉甸甸的石頭，十分的複雜得。
但猶豫片刻，溫詩韻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裡，溫詩倩正握著床上婦人的手低聲說著甚麼。
聽見門響，她回過頭，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你怎麼過來了？”
溫詩韻的目光掠過床上的婦人，那張臉與姐姐確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幾分歲月的沉鬱。
［姐姐，我有話想和你說。］她比劃了一句手語。
溫詩倩鬆開母親的手，直起身：“甚麼話？”
溫詩韻：［你跟爸說說，就說我求他，別再管我的事了。］
溫詩倩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妹妹臉上，緩緩開口：“姐姐問你，你覺得爸對江景衍做的那些事，是錯的嗎？”
溫詩韻抿緊唇沒說話，要是從一個父親保護女兒的角度度看，溫鴻遠的做法，似乎挑不出一點錯。
溫詩倩見她不語，便繼續道：“從我記事起，爸從來沒動用過他的權力去壓誰，可這一次，為了你...”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溫詩韻用手語打斷她：［可我真的不需要，他這樣做，搞得我們一群人都不開心］
［江景衍是，瑩瑩是，連瑩瑩的父親，還有江景衍的家人......好多人都被牽扯進來了。］
溫詩倩輕輕嘆了口氣：“你有沒有想過，十年後、二十年後的江景衍還會不會愛你？”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床上靜養的母親，聲音沉了些：“爸說，那時候他很可能已經不在了，他最怕的，就是你被江景衍欺負，到時候連個自保的手段都沒有。”
“就算江景衍以後還愛你，可誰能保證他身邊以後不會出現讓他更愛的人？萬一有那麼一天，誰又能護著你？誰又能護著你的孩子？”
“你和他結了婚就不一樣了，”溫詩倩的語氣重了些：“至少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名正言順，這本身就是一種保障。”
她說著，目光凝視妹妹：“愛說出來很容易，可做起來卻很難，你說他愛你，那他怎麼連娶你都不願意？”
溫詩倩凝視著妹妹，目光裡帶著幾分銳利：“愛說出來容易，你說他愛你，可他連一張紙都不願給你，這又算甚麼？”
溫詩韻緩緩比劃：［除了那張紙，他說甚麼都可以給我！］
溫詩倩沉默了，或許，江景衍真的願意給妹妹除了婚姻之外的一切。
可今天能許諾一切，明天呢？人心易變，誰又能說得準。
而且這還是如果，只是江景衍口中說的。
溫詩倩忽然話鋒一轉，目光定定地看著她：“難道你真的就沒想過，和江景衍結婚？”
這次輪到溫詩韻沉默了，她垂著眼簾，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許久都沒應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抬手比了個手勢，反問姐姐：“你喜不喜歡他？”
溫詩倩淡淡移開視線，落在母親平靜的睡顏上，語氣輕得像一陣風：“我的世界裡，愛情只能佔一小部分，所以，喜不喜歡，愛不愛並不重要。”
溫詩倩最後補充了一句：“你們和江景衍這事，其實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
溫詩韻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地比著手勢：［甚麼辦法？別說甚麼跳樓威脅爸之類的！］
其實江景衍特意跟她叮囑過，千萬不能腦子一熱做這種傻事。
在他看來，為了一個男人就拿命去威脅家人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愛。
更何況，真這麼做了，一旦被媒體捕風捉影報道出去，她溫詩韻怕是要被全網的唾沫星子淹沒。
畢竟換做任何人，在網上看到一個女人為了男人對父親以死相逼，多半都會那她煞筆。
溫詩倩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讓江景衍娶我，這事也能解決，這樣爸就不用擔心，你以後會被江景衍欺負！”
溫詩韻聽見這話，甚麼也沒表示，直接扭頭就走。
她是想農民翻身把歌唱，而不是被姐姐壓一輩子。
讓姐姐成為江景衍明媒正娶的女人，那她不得伺候姐姐坐月子？
溫詩倩看著妹妹決絕離去的背影，眼底那抹玩味淡了下去。
她自然清楚妹妹那點叛逆心思，渴望掙脫束縛，翻身做主把歌唱。
她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幾不可聞地嘀咕了一句：“不肯做出點犧牲，還想看姐姐被人騎？”
下午，溫鴻遠回來了，溫詩韻心裡揣著事，又去找他，卻見他正蹲在院子裡擺弄那些花草，對她的出現恍若未覺，壓根沒搭理她。
這副刻意疏遠的模樣，讓溫詩韻心裡又悶又急。
她沒再上前打擾，轉身回了書房，乾脆找了張紙，一筆一劃寫下心裡的話，放在父親常坐的書桌中央。
紙上寫著：“爸，你要是再為難江景衍，我就跟他私奔到國外去，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愛我，我求你就再給我們一點時間，好麼？我相信他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溫鴻遠回到書房，一眼就瞥見了書桌中央那張紙。
拿起看完，他重重嘆了口氣。
“唉....”
指尖在紙頁邊緣摩挲片刻，他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