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正是他剛才那句輕飄飄的反問“你覺得他們還是人嗎?”像一盆冰水,澆熄了所有基於人道主義的質疑。
然而在莉莉絲看來,眼前的景象恰恰是她最不願見到的。
江景衍一句話就能讓整個X島最頂尖的頭腦俯首聽命。
這座島,島上數以萬計的科研人員,必須由她來控制才行!
可控制X島這些世界上最聰明、最獨立的一群人,談何容易?
他們崇拜的是知識和真理,效忠的是江景衍所代表的“人類之光”。
莉莉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江景衍的側影。
她忽然意識到,或許,控制這個被所有人視為希望象徵的男人,要比控制整個X島的科研人員簡單得多。
而想要控制一個人,首先要知道他的弱點是甚麼,只是...他的軟肋會是甚麼?
江景衍敏銳地感受到身後那道毫不掩飾的、帶著審視與算計的目光,他沒有回頭,心底卻冷冷一笑。
這個壞女人,估計又在盤算著甚麼壞事。
......
......
第二天,實驗室裡擺著六臺像科幻電影裡的睡眠艙,志願者們安靜地躺在裡面,頭上戴滿了電線。
“開始連線大腦。”技術員喊道。
江景衍緊盯著大螢幕,上面顯示著志願者們大腦的實時活動。
突然,一號誌願者開始抽搐。
“甚麼情況?”莉莉絲問道。
“他的腦細胞過於活躍!”技術員解釋,儘管技術人員努力調整,這個志願者還是出現了問題。
斷開連線後,他變得痴痴呆呆的,連話都不會說了,大腦中負責語言的部分受損了。
二號誌願者的情況更奇怪,他的大腦好像分裂成了兩個獨立的部分,左右身體不受控制地做出不同動作,最後他的意識完全混亂,就像電腦宕機一樣。
最可怕的是三號誌願者,斷開連線後,他雖然還活著,卻永遠保持著微笑的姿勢,對甚麼都沒反應。
......
當實驗進行到第十二個志願者時,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突破,傻子倒是多了十二個!
看到志願者們一個個變成這樣,一位年輕的研究員終於忍不住了,衝到莉莉絲面前。
“快停下,這太殘忍了!”
莉莉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監測儀:“看清楚,他們的心跳呼吸都正常,人又沒死。”
“可他們都變成傻子了!”
“那又怎樣?”莉莉絲面無表情:“既然已經付出了代價,就更要得到足夠的研究成果,準備下一批實驗,歷史上哪次重大突破不需要付出代價?”
實驗繼續進行,到了第二十組時,19號和20號誌願者的腦波頻率完全同步!
大螢幕上,代表兩個志願者的資料曲線完美重疊。
莉莉絲見此,快步走到話筒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報告你們看到的情況。”
19號誌願者恍惚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我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形。”
幾乎同時,20號誌願者介面:“我也看到了一個人...!”
兩人異口同聲:“我們看到了對方。”
這意味著兩個獨立意識成功進入了同一個虛擬空間,還能進行實時互動,這是意識互聯技術的重大突破!
莉莉絲轉身面向眾人,張開雙臂,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光芒。
“看,這就是收穫,之前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說完,還不忘向江景衍得意地挑了挑眉,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成果。
江景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平淡無波:“怎麼,你想讓我誇你嗎?”
莉莉絲碰了個軟釘子,冷哼一聲掩飾尷尬,隨即對下屬強硬下令。
“實驗繼續,下一組,嘗試在共享空間內進行實體互動!”
科研人員立刻執行,接通了19號和20號誌願者。
“19號,請嘗試觸碰你面前的20號。”指令透過語音系統傳入虛擬空間。
短暫的沉默後,19號困惑的聲音響起:“觸碰不到...我的手,直接從他的身體穿過去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監控20號誌願者的螢幕被刺眼的紅色覆蓋,監控裝置立馬響起警報聲。
“警告!20號腦電波消失,生命體腦死亡!”
緊接著,19號的監測資料也瞬間紊亂,他的身體在拘束帶下劇烈抽搐,雙眼翻白,嘴裡發出模糊不清、卻讓人脊背發涼的囈語,
“Monster... Its a monster...(怪物...是怪物...)”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只剩下19號誌願者持續的抽搐和那令人不安的囈語在迴盪,科研人員問他話也沒有任何反應。
剛剛因“突破”而產生的些許興奮,瞬間被這接連發生的詭異死亡和瘋癲徹底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江景衍看著螢幕上定格的腦死亡資料和瘋癲的19號,隨即目光轉向莉莉絲。
“還要繼續麼?”
死了一個人,對於莉莉絲來說,和死了一隻螞蟻沒區別,她淡淡道。
“當然要繼續!怎麼,你要讓實驗停止嗎?”
江景衍無所謂地攤了攤手,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實驗艙。
“隨你,反正是你帶來的志願者。”
江景衍說完,便不再理會實驗室裡的混亂,轉身徑直離開。
他乘坐內部穿梭裝置,很快來到了位於另一棟建築的尖端醫療實驗區。
推開一間潔淨病房的門,裡面的氛圍與剛才的緊張壓抑截然不同。
程冬兒正坐在病床邊,纖細的手指緊張地揪著衣角,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忐忑。
她身旁,黑直長夏舒望輕輕握著她的手,低聲安慰著。
穿著白大褂的陳靜則站在一旁,耐心地解釋著接種流程。
“別怕,這個技術已經很成熟了,先前已經有不少人接種過。”江景衍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老闆!”程冬兒聞聲轉過頭,看見是他,臉上立刻像是被點亮了一般,綻放出甜甜的、依賴的笑容。
夏舒望故意撅起小嘴:“哼,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某人一來眼睛都亮了,剛才可是我一直在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