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X島。
虛擬與現實研發實驗室。
江景衍剛踏進實驗室，一道帶著奇特奶音的機械聲便精準地在他耳邊響起，
“歡迎爸爸回家。”
“江小衍，彙報情況。”
懸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閃爍了一下，顯現出一個圓滾滾的智慧體形象。
“報告爸爸，初次進入虛擬世界的模擬...失敗了。”
“具體原因？”江景衍解開西裝紐扣，快步走向核心實驗區。
“意識傳輸這一塊，”江小衍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的電流雜音：“不是我的強項！”
江景衍沒有多言，伸手按在門上的識別器上，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實驗室裡一片混亂，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圍在中央控制檯前激烈爭論，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焦慮。
莉莉絲站在腦機介面前，金色長髮有些凌亂，正對著專案負責人快速說著甚麼，指尖在平板電腦上飛速滑動。
最觸目驚心的是實驗室中央那六張腦機床，上面綁著的實驗猴全都出現了嚴重的生理排斥反應。
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四肢不停抽搐，監測儀螢幕上跳動著紊亂的腦電波圖譜。
其中一隻猴子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已經完全上翻，露出了駭人的眼白。
莉莉絲抬頭看見江景衍，快步走來：“你怎麼現在才來？”
江景衍環視著這片混亂，語氣平靜的說道：“我來不來重要麼？我又不是搞研發的。”
莉莉絲將平板電腦轉向江景衍，螢幕上顯示著待批准的申請檔案。
“當然重要，有些手續必須由你簽字授權。”
江景衍看著那份標紅的緊急檔案，眉頭微蹙。
“甚麼手續？”
“你也看到這些實驗猴的情況了，”莉莉絲指向那些仍在抽搐的猴子：“它們的神經構造與人類不可能一樣，我建議跳過靈長類階段，直接把實驗物件換成真人志願者。”
話音未落，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華國科研人員和一位得國專家快步走近。
“江先生，”華國研究員語氣急促：“實驗猴連最基本的意識連線主機都無法穩定完成，現在換成真人，這......”
“這違背了科研倫理的基本準則！”德國專家緊接著補充：“在沒有完成動物安全測試前進行人體實驗，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江景衍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回莉莉絲身上。
“這種重大決策，你們不可以內部開會決定麼？”
莉莉絲回答道：“已經開過會了，結果是多數不同意，而且你立下的安全協議，只要涉及人體實驗的提案，必須由你最終批准。”
這事確實讓莉莉絲頗感鬱悶，在X島這個科研聖地，除了她親自帶來的核心團隊成員，島上其他科研人員幾乎都對江景衍言聽計從，甚至私下裡將他奉為“帶領人類跨入新時代的教父”。
在這裡還流傳著一句話：“當實驗失敗時，所有人都可能放棄你，但有個人一定會逆著光來救你。”
許多研究員深信，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死，哪怕是M國總統都可以立即去死，但江景衍絕不能出事。
更讓莉莉絲感到鬱悶的是，就連她帶來的團隊裡，那幾個曾被江景衍從重大實驗事故中救回性命的研究員，如今在關鍵表決時，似乎也不再完全與她同心。
江景衍看著莉莉絲，緩聲開口：“既然多數人不同意，那我自然也是那多數里的一部分。”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實驗室裡清晰地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容量。
莉莉絲深吸一口氣，指著平板電腦上的“志願者”名單。
“實驗者全部由我這邊提供，他們都是簽署了知情同意書的絕症患者對他們中的很多人來說，為科學獻身是生命盡頭最後的榮幸。”
“莉莉絲小姐，容我提醒您，”那位華國研究員推了推眼鏡上前一步：“以X島目前的生物醫學水平，名單上至少有半數的所謂‘絕症’患者，我們完全有能力治療。”
“我說治不了就是治不了！”莉莉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她簡直無法理解，這些頂尖的科學家在專業領域聰明絕頂，可在人情世故上卻一點都不通。
在她看來，和他們交流，就和對牛彈琴差不多！
而後，江景衍與莉莉絲的爭論在實驗室冰冷的白光下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
最終，他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視線掠過那些仍在輕微抽搐的實驗猴。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把你們所有的志願者都帶過來。”
當三十餘名“志願者”列隊站在實驗室大廳時，空氣彷彿凝固了。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眼神中有一種奇異的熾熱，卻缺乏常人應有的生機與波動。
“你們是否自願參與這項高風險實驗？”江景衍沉聲問道。
“我們自願為克麗菲爾的榮光獻身。”
三十多人異口同聲，如同排練過無數次，臉上甚至浮現出相似的、近乎幸福的微笑。
江景衍靜靜地看著他們，這些回答過於整齊，情感過於“完美”，就像是精心程式設計後的輸出。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站著的已不是完整意義上的“人”，而是被徹底洗腦後，只剩下奉獻執念的空殼。
他轉過身，對莉莉絲簡短地說：“使用自願者進行實驗，我同意了。”
一位年輕的研究員難以置信地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江先生，這有些不人道！”
江景衍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志願者身上，輕聲反問：“你覺得，他們還是‘人’嗎？”
年輕研究員張了張嘴，看著那些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笑容，最終啞口無言。
江景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況且，就算我不同意，莉莉絲也極有可能私下強行推進實驗。”
“明天開始，實驗物件換成志願者！”
江景衍的話音在實驗室裡落下，整個實驗室陷入一片寂靜，沒有人出聲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