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李母便陪著李清清來到了市人民醫院。
門診大廳裡早已人頭攢動，掛號處的隊伍排成了長龍。
李清清安靜地跟在母親身邊，像一尊精緻的瓷娃娃。
她任由母親牽著完成掛號，然後在婦產科候診區的藍色塑膠椅上坐下。
李母緊緊握著女兒的手，掌心有些潮溼，她低聲安慰女兒。
“清清，別緊張，很快就好了。”
李清清沒有回應，目光空茫地看著前方電子屏上跳動的號碼。
當護士叫到她的名字，母女倆一前一後走進診室。
坐診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醫生，戴著眼鏡，看上去知性又溫和。
醫生接過病歷本，看了一眼：“確定不要了嗎？我個人建議你可以多考慮考慮。”
李清清垂下眼簾，輕輕“嗯”了一聲。
“既然想清楚了......”醫生說著，將一張同意書推到她面前，例行公事地解釋道。
“這是藥流同意書，上面寫了相關風險和注意事項，確認無誤後，在右下角籤個字，然後去藥房取藥。”
冰涼的筆桿塞入李清清手中，她的指尖在觸碰到筆桿時，幾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筆尖緩緩移向簽名處。
就在那尖銳的筆尖即將觸及紙面的剎那，她的手機在手心輕輕震動，螢幕亮起，那個置頂的名字讓她呼吸一滯。
哥哥（清清的騎士）：［在幹嘛呢？甚麼時候回江城？］
清清的騎士，這是李清清在某天晚上之後才加的，或許是真變成了“騎士”的緣故。
李清清看著這行簡單的字，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猶豫著，指尖懸在螢幕上方，最終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小心翼翼地回覆：
［在陪媽媽...逛街，哥哥這是想我了嗎？］
資訊發出去後，她緊緊盯著螢幕，幾秒鐘後，提示音再次響起。
哥哥（清清的騎士）：［是啊，哥哥想你了！］
這句話，像一道滾燙的暖流，毫無預兆地衝垮了她所有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儘管江景衍只是隨口一鬨，但在此刻這個充滿抉擇的環境裡，這句或許無心的話，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帶有溫度的浮木。
一股近乎偏執的勇氣和決絕油然而生。
“醫生，”她猛地抬起頭，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同時將手中的筆輕輕放下，推開了那份同意：，“對不起……我改變主意了，這個孩子，我要留下。”
一旁的李母愣住了，完全沒反應過來：“清清，你在說甚麼？”
女醫生顯然見過各種情況，她只是平靜地看著李清清，再次確認：“確定嗎？”
“我確定。”李清清回答得斬釘截鐵，手不自覺地護住依舊平坦的小腹，彷彿那裡已經能感受到生命的連線。
她不需要更多的解釋，也沒有去看母親臉上錯愕與焦急交織的神情。
她只是將手機上那條：［是啊，哥哥想你了！］ 默默按熄，然後將手機緊緊攥在手心。
這句江景衍或許轉眼即忘的，卻讓她心甘情願，義無反顧地做出了要把小寶寶生下的想法。
而後，她拉著一臉茫然的母親，在醫生理解的目光中，起身離開了診室。
回到家，李母將手提包隨手放在沙發上，她轉過身，看著低頭不語的女兒，低聲問道。
“清清，你告訴媽媽，到底為甚麼？我們明明已經到醫院了，手續都快辦完了，你怎麼就突然變卦了？”
李清清依舊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手指緊緊絞著衣角：“媽，我就是後悔了，沒有為甚麼。”
這種拒絕溝通的態度讓李母更加心急如焚，一種無力感攫住了她。
李清清想了想，又出言叮囑：“媽，這事絕對不可以告訴景衍哥，一定不行。”
李母不解：“為甚麼不行？”
李清清解釋：“他要是知道了這事，他一定會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男人找出來，他...他真的會會把那個人...活埋了的，昨天晚上我不是說過了嗎！”
李清清不說這話還好，她這番話反而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李母心中另一扇擔憂與決斷的大門。
是啊，以江景衍如今的身份、能力和那不容置疑的性子，他若鐵了心要查，應該沒有甚麼能瞞得住他。
看來，得找個合適的機會，悄悄問問景衍才行。
此時李母又懷疑，是不是某些達官顯貴讓李清清懷孕了？
李清清為了不讓江景衍惹上事，才不想讓江景衍知道的！
懷疑過很多人，就是沒懷疑過李清清肚子裡的小寶寶是渣渣江的！
李母表面上卻迅速收斂了所有情緒，轉而輕輕拍著女兒冰涼的手背，用一種刻意放鬆的語氣安撫道。
“好了好了，不會的，媽怎麼會跟你景衍哥說這種事呢？放心吧，畢竟...這也不是甚麼光彩的事，媽曉得輕重，會幫你保密的。”
聽到母親幾乎是發誓般的保證，李清清自然是相信了。
“我累了，媽，我想回房自己待會兒。”
李母聞言，點了點頭：“嗯，好好休息。”
李清清回到房間，房門被關上，也彷彿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
背靠著冰冷堅實的門板，獨處的安靜，像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她。
剛才在醫院裡，憑藉那條突如其來的微信訊息“哥哥想你了”所激發出的孤勇，此刻在現實的四面楚歌中，開始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自我懷疑和質問：“這孩子，真的能留嗎？”
這事能瞞多久？
肚子是會一天天大起來的啊！
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那裡依舊平坦，但她彷彿能感覺到一個微小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長。
這生長帶來的恐懼要大於喜悅，她幾乎能清晰地預見，當她的身形再也無法用寬鬆衣物遮掩時，會引來多少驚詫、探究、鄙夷的目光。
不僅僅是街坊鄰居的指指點點，更重要的是江景衍身邊的那個圈子......
周瑩瑩、林妤妤、溫詩韻...還有小姐妹段佳怡她們會怎麼看她？
她們知道後，應該會用輕蔑和憤怒的眼神看著自己，罵自己“不要臉”、“賤人”之類的......！
畢竟那天晚上，在所有人的認知裡，和江景衍在同一個房間裡是段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