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推開門，端著那杯溫熱的牛奶走進房間，她將杯子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女兒身上，不曾移開。
她看著女兒的臉，張了張嘴，那句盤旋在心頭的話幾欲出口，最終卻還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事實上，早在兩天前，她在丟垃圾時無意中瞥見了那個被小心遮掩的驗孕棒。
那一刻的心驚與擔憂，化作了晚餐時那些看似隨意的試探。
李清清察覺到母親異樣的沉默和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抬起眼，主動迎上母親的目光，輕聲問。
“媽，你是不是有甚麼話想和我說？”
李母聞言，唇角努力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在女兒床邊坐下，拉過她的手，聲音放得更輕、更緩，彷彿怕驚擾了甚麼。
“跟媽媽說實話，是不是談男朋友了？沒關係的，你爸不在，不用不好意思。”
“媽，我真沒談！”李清清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李母看著女兒下意識閃躲的眼神，那份不安感在她心中急劇放大。
她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狠下心，用一種極其艱難的語氣試探著問。
“清清，你老實告訴媽，你是不是...就是你們年輕人說的那個...‘約......！？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儘管母親沒能把那個詞說出口，但李清清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因震驚和委屈而瞪得極大，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媽，你說甚麼呢！我怎麼會...我怎麼可能去做那種事情！”
見女兒反應如此激烈，李母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她從睡衣口袋裡緩緩拿出了那支用紙巾包裹著的驗孕棒，將它攤在兩人之間的床單上，那清晰的兩道紅痕如同一個無聲的驚雷。
“那這個又是怎麼一回事？”李母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清清，你告訴媽媽，你是不是...懷孕了？”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凝固了，李清清看著那支無法辯駁的驗孕棒，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這不是我的！”
李母被女兒這蒼白的辯解氣得深吸一口氣，指著驗孕棒：“難不成這還是我的？又或者是你爸的？”
“……”李清清被母親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白轉紅，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見女兒如此，李母的心又軟了下來，她坐到床邊，放柔了聲音，試圖做最後的溝通。
“清清，你跟媽媽說實話，你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回答她的，是李清清固執的沉默，她低下頭，用沉默築起一道高牆，將自己和那個天大的秘密緊緊封鎖在裡面。
這無聲的抵抗終於耗盡了李母最後的耐心。
她猛地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決絕。
“好，你不說是吧？你不說，我現在就去問你景衍哥，他總該知道點甚麼！”
話音未落，李母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徹底封死了李清清所有的退路。
“就算他真的不知道，以你景衍哥現在的本事和人脈，他想查，就一定能查出來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說完，她作勢就要拿出手機。
“不要！”
李清清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死死抓住母親的手腕，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哭腔。
“媽，別打...求你別打，哥哥他...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把那個人打死的！”
此時李清清內心在想：江景衍要是知道了大機率會一邊打自己，一邊罵自己是混蛋、真該死之類的！
此時，房間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那你告訴媽，”李母的聲音將她從可怕的想象中拉回，語氣帶著不容迴避的堅決：“你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巨大的壓力之下，李清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無力地鬆開母親的手腕，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用近乎崩潰的哽咽聲音哀求道。
“媽...求求你，別逼我了，行嗎？”
李母看著女兒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氣急，她壓低聲音，話語裡帶著難以言說的焦慮。
“清清，你...你知不知道，這種事要是被街坊鄰居知道了，他們會說出多難聽的話來？！”
她說著嘆了口氣，頓了一下繼續開口說：“媽和你爸這張老臉可以不在乎，可你還這麼年輕，你以後的路還長啊，你要怎麼抬頭做人？”
面對母親痛心疾首的勸說，李清清只是倔強地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沉默了許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滯，她才用細若蚊蚋、卻異常固執的聲音開口。
“媽，我有一個朋友和我說過，她要是以後意外懷孕了，就生下來自己養著，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的...我...我覺得我也可以的。”
李母聞言，一時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她看著女兒，只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她實在搞不懂，女兒這到底是交了些甚麼亂七八糟的朋友，怎麼會灌輸給她這樣不計後果的想法。
李母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靜而可靠，她輕輕握住女兒冰涼的手。
“清清......”她頓了頓，觀察著女兒的反應，才繼續小心翼翼地說道：“你應該懷孕沒多久，要不...明天媽陪你去醫院，然後...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畢竟你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李清清聞言，眼中充滿了掙扎與恐懼，她下意識地用手護住小腹，彷彿那裡已經能感受到生命的悸動。
要是去醫院，意味著結束這一切，回歸“正常”的生活軌道。
可留下...她眼前閃過江景衍的臉，心中一陣刺痛。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此時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見女兒遲遲無法決斷，李母深吸一口說道：“好了，這事不能由著你的性子來。就這麼定了！明天媽陪你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