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衍迎上她的目光：“這要求哪裡奇怪了？”
溫詩倩挑眉：“真實的我？那...你倒是說說，在你眼裡，甚麼樣的我才算是真實的我？”
江景衍笑了笑，細數起來：“比如去鬼屋的時候，你被嚇到直接撲進我懷裡，那就是真實的你。”
“我給你講笑話，你要是覺得好笑，就大大方方對我笑，那也是真實的你......”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微怔的臉上，聲音裡添了點認真。
“溫姐不用總端著那股子女強人架勢，累了就說累，煩了就皺眉，哪怕偶爾耍點小脾氣，這些，在我面前都沒關係。”
溫詩倩沉默了許久，機艙內的安靜彷彿被無限拉長。
江景衍的話像一顆石子，在她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那些被她刻意藏起的、被“女強人”外殼包裹住的細碎情緒，被他輕描淡寫地一一戳破，卻沒帶半分冒犯，反而透著種難得的體諒。
溫詩倩望著他，緩緩開口：“你若有本事讓我能光明正大地擁抱你，再來跟我說做真實的自己。”
江景衍瞬間讀懂了她話裡的深意——這更像一句隱晦的承諾。
若他真有那份能力，她未必不能接受他，可這意味著，必須先過溫詩韻和溫詩倩的父親那一關。
要搞定溫鴻遠那老登，光有錢恐怕遠遠不夠。
正思忖間，江景衍無意間透過機窗一瞥，瞳孔猛地一縮——遠處天際，一團裹挾著雷電的黑雲正在翻滾。
天底下從沒有完全相同的雲朵，可他偏偏覺得，那團雲，就是當初讓自己重活一世的那團黑雲。
而且心底總有個聲音在反覆催促：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
江景衍忽然想起了杜昕言，那個找遍全國都杳無蹤跡的小秘書，彷彿憑空從這個世界蒸發了一般。
她的消失始終是他心頭的一根刺，要說她不在這個世界，會不會...和眼前這團詭異的黑雲有關？
畢竟是一起生活了七八年的人，又怎麼可能半點感情都沒有？
此刻望著那團熟悉又陌生的黑雲，關於她的記憶忽然變得格外清晰，像被風掀起的書頁，嘩啦啦翻湧著湧上心頭。
而七八年的朝夕相處，那些記憶早就像藤蔓般纏進骨髓，此刻耳邊竟恍惚響起她軟糯的聲音。
“主人，這樣...舒服嗎？”
“主人覺得累了？那人家...”溫熱的吐息彷彿還撩在頸側。
“今天穿的裙子，主人喜歡嗎？”她捏著裙角轉圈時，髮梢揚起的茉莉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江景衍一直以為自己能接受她不在這個世界，可這時他才覺得，原來自己潛意識裡，從未接受她的消失。
溫詩倩見他望著窗外怔怔出神，忍不住開口問：“你在看甚麼？”
江景衍抬了抬下巴，目光仍落在窗外：“那邊有一朵很特別很好看的雲。”
溫詩倩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機窗外，映入眼簾的不過是一團沉悶的烏雲，實在看不出甚麼特別，便帶著點不以為然道。
“一團烏雲而已，有甚麼特別或好看的？”
江景衍這才轉過頭，視線落在她臉上，語氣帶了絲調侃：“那你的意思是想讓我看你？”
“......”溫詩倩沒說話，只給他翻了個挺好看的白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像蝶翼般扇了下。
江景衍低笑出聲：“果然溫姐連翻白眼都這麼好看，這其實也是你最真實的樣子，不過我可沒見你對別人這樣過。”
溫詩倩別開臉，語氣依舊淡淡的：“還不是被你氣的。”
江景衍彎了彎唇角，沒再多說，選擇閉上了眼睛休息。
機艙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平穩的嗡鳴。
一夜淺眠，翌日清晨八點整，飛機準時降落在江城國際機場。
取完行李走出到達口時，江景衍遠遠就看見人群裡揮著手臂的段佳怡，那鮮亮的身影在攢動的人潮裡格外扎眼。
他不由得低笑一聲，沒想她還真說到做到，真的穿著江航的空姐制服跑來給自己接機。
還沒等江景衍開口，段佳怡已經快步迎上來。
雖然江景衍是有婦之夫，但軍師說過只要鋤頭揮的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她自然是把叮囑刻進了心裡，上來就大大方方地抱住了江景衍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
“景衍哥哥，這幾天玩的開心麼？”
“挺開心的！”江景衍輕聲回答，不過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看向旁邊的溫詩倩。
溫詩倩察覺到視線，別開了臉，語氣平淡無波：“看我幹嘛？”
段佳怡這才注意到江景衍邊上的人，當即放開了江景衍。
“呀，原來詩倩姐也在啊，你們肯定沒吃早飯吧？我特意在機場附近那家老字號定了包間。”
江景衍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車子剛駛出機場停車場，他便忍不住側頭問段佳怡。
“你特意跑來接機，你哥就沒攔著？”
段佳怡聞言眼睛一亮，臉上立刻漾開個古靈精怪的笑，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
“嘻嘻，我哥一開始把我看得可緊了，說甚麼都不讓我出門。”
“但我轉頭就跟我爸說，哥他整天在家晃悠不務正業，要麼就和朋友鬼混，該多學學景衍哥哥的樣子才對！”
“結果你猜怎麼著？我爸當場就把他拎去公司歷練了！”
“......”江景衍看著她狡黠的模樣，一時語塞。
只能說段佳許為了不讓段佳怡這個單純的妹妹被江景衍的花言巧語欺騙，他這個做哥哥的真是操碎了心。
奈何段佳怡被江景衍pua不說，又被江景衍收買的軍師吹耳邊風，更甚者連父母都覺得江景衍不錯。
處於孤立無援的他，自然是說甚麼都沒有用了。
後座的溫詩倩，其實很能理解段佳許是甚麼心情，就像她當初苦口婆心勸妹妹離江景衍遠點一樣。
不過，她並不是個愛多管閒事的人，所以對於段佳怡被江景衍騙，她也懶得說。
說不定說了，段佳怡反而會覺得她是在詆譭她喜歡的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