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似火,天邊染紅。
風拂過草木,又擦過紗窗的縫隙,嘶嘶作響,直闖入室內。
素白的紗帳被風鼓滿,在那明暗交替的陰暗裡波動。
風貼著肌膚而過,帶來些微涼意。
易君庭被吹醒,他倏然睜眼,腦子有些混沌。
紗帳依然在風裡鼓盪著,時而緊貼床沿,時而又高高揚起,宛如一隻不停扇動著的巨大翅膀。
他環顧四周坐起身子,扶了扶額,嗤笑出聲。
居然又被迷倒了!
稍緩片刻後他站起身來,掃了眼空蕩蕩的屋子,嘴角微微上揚,神清氣爽。
“白曦晨,你想躲著本王,沒門!”
易君庭捋捋被壓皺的袖子,輕彈上面的灰塵,響指一撥,大袖一揮,幾個身著黑色常服的影衛從院子四周湧進。
“去,把她給找出來!”
他眼神飄向遠方,目光如絲。
“白曦晨,你亂了本王心,還妄想與本王劃清界限!”
棄屋而跑的白曦晨,來到另一處住所,江邊小築,此地僻靜鮮少有人,是她遇事無法冷靜時的去處。
小築臨水而立,左側有一汪清潭,潭水上方懸著條瀑布,潺潺的流水聲讓人身心放鬆。
但……今日不知為何,她那顆躁動的心,竟無法平靜。
每每想靜下心時,腦海裡老是蹦出易君庭的身影,還有那些令她頭疼的話。
“本王看上你了,本王心悅你……做本王的側妃如何。”
“煩死了!”誰要做他的妃子!
她盤腿而坐,欲練功衝開被封住的穴道。
誰料腦袋不聽使喚,不停蹦出那些畫面,氣的她臉色漲紅,胸膛細微的起伏著。
她深吸口氣,想平復自己那顆躁動不已的心,奈何越想平復腦袋裡的畫面就愈加猛烈。
猛的甩甩頭,試圖趕走這些畫面,但都是徒勞。
這些畫面令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喉嚨發緊,像是被無形之力扼住。
“我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下意識地用力,將指尖掐入掌心,試圖用這尖銳的刺痛拉回自己。
然而並沒用,她氣惱的一腳踹飛水杯,鬱悶的扶著腦袋看向潭面。
這易君庭真是個禍害!
微風拂過潭面,一圈圈漣漪不斷綻放,白日裡被熱浪灼焉的草,此刻恢復幾分生氣。
白曦晨依舊盤坐在水邊,雙眼緊閉,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青,背後還隱約冒出些許熱氣。
她正在努力衝開穴道,忽然她眉頭緊皺,神情似有些痛苦,身體也有些發顫。
一盞茶後,她略有些難受的睜開眼。
她…失敗了!
頹廢的嘆口氣,定了定神,繼續練功,折騰到大半夜,也未能衝破被封的穴位。
屏了屏息端正身子,一言不發。
眼神似深潭凝冰,寒冽得令人心頭髮顫。
她緩了緩吐出一口濁氣,心中沉悶不已。
這次老怪物是下了狠手,鐵了心讓她無法恢復內力。
既然這樣,那就暫時不折騰,來日方長。
轉頭從衣櫃翻了套換洗衣物,這裡不僅是她安靜時的冥想之地,也是她想穿現代裝時的無人打擾之地。
封建時代,一丁點的露手露腳都被視為不雅,更別說露胸露肚的,在這裡如此涼快的衣物是風俗女子的象徵。
炎炎夏日酷熱難耐,入秋前尤更為,她歷經現代,自然對現代的便裝甚是懷念。
簡單洗漱後,她穿了套清涼的背心加短褲。
烏髮別了支木簪簡單盤在後腦,幾縷帶著水珠的碎髮垂在耳邊,靠坐在太師椅上一搖一晃,微合著眼。
潭面水霧瀰漫,涼風吹過,帶來些許涼意,吹散白日帶來的燥熱。
正當她就要被這陣風吹著睡著時,遠處傳來異響。
她睜開眼,一個黑影出現在面前。
來者正是她口中的老怪物,此人是她師父亦是養父,也是澗河山莊現任莊主。
他提著一袋用油紙包好的東西遞到她面前。
白曦晨擰著眉,咬了咬牙冷哼。
“你還真是會挑時間,每次都在我快睡著的時候來,你就不能等天亮了再來麼!”
聲音像是夾雜著冰碴子充滿了抱怨的意味,沒好氣的接過他拿來的東西,隨意的看了眼便扔到一邊。
“怎麼?不合你胃口?”
“大晚上的不吃東西,容易爛牙。”
他自然的坐在她旁邊的凳子上,雙手扶膝,眉眼嚴肅 。
“這些天你可想好?是與我回去還是繼續留下!”
他來這隻有一個目的,那便是帶她離開。
面對拷問,她目光看向遠方,而後低下頭,沉默不語。
“晨兒,你還沒想明白嗎,你與他是兩個時代的人,思想觀念有著莫大隔閡,你不該介入到他的生活,更不應該把你過去的情感放在他身上,於你與他都不公平,你也應該有新的開始!”
他苦口婆心,勸她想通,但這份情,哪是一下子就能斷的。
“老怪物,你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行嗎,我……”
她低著腦袋,喉中哽咽。
“我內心真的很矛盾……畢竟他是我看著長大的。”
說話間,回憶飄到遠方。
那時一個冬夜,老怪物帶著她下山玩耍,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了瀕死的蕭何。
本來老怪物是不打算救他,這種事情他見的太多,不願捲入他人是非。
可蕭何那張神似故人的臉,白曦晨不忍,便央求著他將人救下。
其實她也有好好想過,只是她真的太難放下了。
“也罷,你身上內傷未好,就暫且在此處養一陣子,被你炸壞的山莊,我也得去找點材料回來修補,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吧,我等找足了材料再來接你!”
他面向月光,眉目疏明,目光澄澈,烏黑柔順的長髮垂在素色長袍上,面容清癯,不見一絲煙火濁氣,唯餘歲月沉澱下的寧靜淡然。
簡單交代幾句後離開了,只餘下一道黑色的殘影。
白曦晨看著消失的背影陷入看兩難,因為她答應過要幫助蕭何,現在回去是否合適。
望著天上的殘月,她睡意全無,靠著太師椅沉思。
究竟……是留下還是回去,她……應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