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樵脊背挺直,擋在她身前如山嶽般沉穩。
面對著足以令山河變色的威壓,神色無波,慣常的溫潤斂盡,唯餘下一種沉澱於骨子裡,不容侵犯的孤高與清冷。
“七殿下。”
谷樵的聲音響起,清越如磬,穿透肅的山谷,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雍容氣度。
“不知七殿下興師動眾,圍困寒舍,所為何來?”
易君庭的目光從白曦晨身上移開,像淬毒的冰稜,狠狠釘在谷樵臉上。
“讓開!”
易君庭的聲音沉悶,每一個字都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本王來接自己的愛妃,與你何干?”
“愛妃?”
谷樵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弧度,與他平日的溫潤截然不同。
他目光仍舊落在易君庭身上,言辭綿裡藏針。
“七殿下,你何必強人所難!她為離開你,已付出慘痛代價,你又何必將她禁錮在身邊!”
他不知白曦晨身上的傷如何而來,單純的歸咎在易君庭身上!
“君子不奪人所好,亦不強人所難,殿下如此行徑,與那恃強凌弱、強搶民女的強盜何異?”
他聲音沉凝,自帶悲憫和一股貴族自持的意味。
“讓開!”易君庭震怒!
她是他的王妃!是他認定的人,無論用甚麼手段,她都必須在他身邊!也輪不到他人非議!
理智崩斷,易君庭眼中最後一絲剋制被狂暴的怒火吞噬!
他不想再聽任何廢話!
他只想碾碎眼前這個礙眼的東西,然後將白曦晨抓回來,牢牢鎖在身邊,不讓她再也生不出半分逃離的念頭!
“你找死!”
一聲蘊狂暴的怒吼如平地驚雷炸響,易君庭周身氣勢驟然暴漲。
眼看二人劍拔弩張,立即就要掀起一場風暴時,白曦晨站了出來!
“夠了!”
她雙眉緊蹙,眸光幽幽,帶著些許幽怨和一絲無奈。
她雖被谷樵攔在身後,但犀利的眸子已快速的掃了一圈周圍。
易君庭帶來的幾乎是傾巢而出的精銳!
而他們勢單力薄!
力量對比,懸殊如天塹!
聞言,谷樵臉色驟變,下意識想要將她拉回身後。
“白姑娘你……”
白曦晨蹙著眉,輕輕推開他的手,鎮定的站了出來。
她沒有回頭看他,而是倔強的對上易君庭的怒火的雙眸。
“易君庭!你要的人是我!與他們無關,不要牽連無辜!”
谷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溫潤如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湧上眼眸!
他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單薄的背影,心中一顫。
白曦晨挺直了脊樑,對著易君庭一字一頓,
“把你的人撤了,放他們離開!”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風聲嗚咽,溪水低泣。
易君庭周身凝聚的殺氣驟然消散,赤紅的眼眸中翻騰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愕然。
她……竟然為了另外一個男的,向他服軟!
她都……
易君庭眼眸猩紅,死死盯著白曦晨,看著白曦晨對著谷樵,深深一福。
“這些時日多謝先生的庇護與照拂,先生救命之恩,白曦晨……無以為報!”
隨後從懷中掏出一枚翠綠色的,雕刻著盛春圖案的玉佩遞給他。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是澗河山莊信物,如不嫌棄,就請收下吧。”
“雖然沒甚麼用處,但他日若先生需要幫助,可憑此物到澗河山莊!”
這個救她一命的男人,她只能以這種方式來償還了!
而這一幕,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易君庭的眼底!
她竟然當著他的面,如此鄭重,如此深情向另外的男子道謝!感謝他的救命之恩?感謝他的庇護照拂?
那他易君庭算甚麼?
他為她日夜療傷,寸步不離,不顧自身傷勢,在她眼中,竟還不如這個認識才幾天的野男人!
一股比剛才更狂暴,更加酸澀的怒火,如火山噴發,瞬間擊垮了易君庭剛剛升起的那點理智!
嫉妒瘋狂噬咬著他的心臟!
她看谷樵的眼神,說話的語氣,是他從未享有過的溫柔!
這一幕幕的簡直是在剜他的心!
這哪裡是屈服!
這分明是交易!
是用她自己來換取那個男人的平安!
她寧願犧牲自己,也要護住那個野男人!
“好!很好!”
易君庭怒極反笑,笑聲冰冷刺骨,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赤紅的雙眸死死盯著白曦晨。
“白曦晨,本王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堪麼?”
他不再看白曦晨,而是猛地抬手,對著周圍計程車兵和影衛,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
“讓他們滾!”
瞬間,士兵們立刻讓開了一條通往谷口的通道,山脊上的影衛也立即撤去。
白曦晨目送著那抹月白的身影消失,眸光不由得黯淡下來。
神色略顯憂鬱,全然沒注意到,某人那一腔壓制不住的怒火和醋意。
易君庭猛的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動作粗暴得沒有半分憐惜!
白曦晨還未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易君庭,你幹甚麼!”
易君庭根本不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也不顧她是否站得穩,另一隻手臂猛地攬過她的腰肢,將她狠狠一甩。
天旋地轉!
白曦晨只覺得一陣劇痛從被攥住的手腕和被勒緊的腰腹傳來,整個人被重重地摔在了高大神駿的黑色戰馬背上!
堅硬的馬鞍硌得她五臟六腑劇痛,眼前陣陣發黑,差點背過氣去!
“呃……”
“你幹甚麼!”
她痛苦地蜷縮在馬背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易君庭看也不看她痛苦的模樣,動作迅捷如風,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他一手粗暴地將她按在馬鞍上,另一隻手猛地一勒韁繩!
“駕!”
戰馬吃痛,發出一聲長嘶,巨大的慣性讓白曦晨的身體狠狠撞在馬鞍上,又是一陣悶痛。
“回驛站!”
易君庭對著身後的親衛低吼一聲,聲音壓抑的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戰馬載著兩人,衝出了水月天,馬蹄聲急促,踏碎了山谷的寂靜。
白曦晨被他粗暴地按在馬鞍上,臉被迫貼著冰冷的馬鬃,劇烈的顛簸讓她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易君庭,你放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