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晨見他被激怒,立馬趁熱打鐵,繼續刺激他那根緊繃的神經。
“還是說你為了滿足變態的掌控欲,將我當做一個玩物,任你玩弄?”
“你真是無恥下流的很!”
她對視著他那雙怒火的眸子,看著他眼底下的怒火越燒越旺!
“變態?玩物?!無恥下流!”
簡直錯的離譜!
她竟是這樣想的!
易君庭的聲音陡然降至冰點,捏著勺柄的手指骨節暴突,青筋畢現!
她竟然是這樣看待他的,他在她心中竟是這樣的形象!
周身那股無形的風暴在凝聚,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被抽乾!
深黑的眼眸裡,被冒犯的怒意瘋狂翻湧著!
“怎麼,你救了我,我就應該對你感恩戴德?就應該對你唯首是瞻?對你聽之任之,成為你的玩物,等你玩膩了又將我棄之丟之?”
“你和蕭何有甚麼區別?”
“白曦晨!”
他猛地逼近,高大的身影如山嶽傾軋,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與怒火的深淵裡!
灼熱的氣息帶著雷霆之怒噴薄而出。
“你覺得做本王的王妃是為了羞辱你,報復你?”
易君庭心中窩火!
平生遇見一心動之人,竟是這般看待他!
藥碗被他狠狠摜在床頭小几上,墨汁四濺!
下一秒,他帶著毀滅般的氣勢猛地俯下身!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攫住她纖細的手腕!
劇痛讓她悶哼出聲,她被迫仰起頭,迎上他那雙燃燒著地獄業火,幾乎要將她靈魂都焚燬的眼眸!
“白曦晨你的心是死的嗎?”
“本王日夜為你療傷,將你從生死邊緣拉回,你就看不到本王的一絲真心嗎?”
他低沉的聲音咆哮著,如受傷猛獸,每一個字都裹著絕對的霸道。
“既然你一口一個卑鄙無恥下流,那本王就讓你看看,甚麼是真正的卑鄙、無恥、下流!”
他忽然緊扣住白曦晨的雙手,不再顧及她的身體狀況和情緒,猛地將她撲倒。
那張因狂怒而顯得格外凌厲,充滿掠奪氣息的臉龐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他的唇吻了下來,灼熱的呼吸燙著她的肌膚,帶著懲罰和征服的意味!
“唔……”
就在這千鈞一髮!
就在他所有心神都被暴怒和即將實施的懲罰佔據之際!
白曦晨藏於錦袍下的右手,如黑暗中蟄伏已久的毒蠍,閃電般刺出!
她的指尖,赫然夾著一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寒光的銀針!
那是她昨日藉口胸悶,在墨白為她診脈時,從他隨身針包裡“不慎”碰落、悄然藏起的一根針!
這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也是她孤注一擲的賭注!
指尖寒芒一點!
細如牛毛的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向他後頸風府穴!
銀針入穴!
易君庭動作戛然而止!
眼中的怒火被巨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取代,同時一股排山倒海般麻痺感向他襲來。
鉗住她的雙手滑落,高大的身軀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撐,沉重地向前倒下!
白曦晨在他倒下的瞬間,用力將他推到一邊。
“砰!”
沉重的身軀砸在床沿,再無動靜。
她擰著眉頭看著昏迷的他,神色複雜,心如打鼓,冷汗不禁溼透重衣。
未經過她的允許,就成了他的王妃!
這不可能!
這一輩子都不可能!
想囚禁她,也得看有沒有這個能耐。
她是白曦晨,絕不是他的一個玩偶!
再三確認他無醒來的跡象後,她不敢再有絲毫遲疑,翻身下床!
雙腿雖然發軟但卻異常堅定。
她俯下身子,雙手狠厲,迅速剝下他身上的玄色外袍和玉帶!
寬大的玄袍帶著他的體溫和濃烈的松木氣息,沉重地裹住了她。
玉帶束緊過長的衣袍,散亂的長髮被一根銀簪草草挽起。
只有穿著他的衣服,易容成他的模樣,才儘可能萬無一失,避開這些守衛。
離開前她最後瞥了一眼地上毫無聲息的男人。
月光落在他側臉,濃睫下的陰影竟顯出幾分脆弱的陌生。
一絲複雜如煙掠過,迅速被逃離吞噬。
她不能與這種霸道腹黑之人再扯上關係!
且易君庭在她心中本就是個花花公子形象!
對她來說,他只是圖她一時的新鮮。
這點她還是很理智,很清楚!
畢竟封建社會下的皇族大多薄情、濫情、無情!
猛地拉開房門,融入走廊的陰影。
玄衣是夜色最好的掩護,她避開守衛,直奔後院馬廄!
隨機解開一匹駿馬的韁繩,翻身上馬,壓低聲音。
“駕!”
同時馬鞭狠狠抽向旁邊馬匹!
“唏律律——!”
群馬驚嘶,亂做一團撞翻草料桶!巨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怎麼回事?!”
“馬受驚了!快!”
“快,快拉住!”
混亂爆發,守衛的呼喝聲、腳步聲、嘶鳴聲混作一團!
趁此間隙,白曦晨伏低身體,猛抖韁繩!
身下的馬兒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從混亂的缺口處疾馳而出,融入到客棧外無邊濃重的黑暗裡……
夜風如刀,刮在臉上。
她死死抓住韁繩,心臟狂跳,不敢回頭。
只能拼命催動駿馬,朝著遠離這座牢籠,往充滿生機的黑暗深處,拼命賓士!
身後,燈火通明的驛站房間內。
昏倒的某人,指尖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秋天的山林,夜風如細小的刀子,狠狠刮在白曦晨裸露在外的臉頰和脖頸上,帶來刺骨的疼痛,但卻也帶來令人戰慄的清醒!
身下的駿馬四蹄翻飛,帶著她在小道上飛馳,劈開這濃黑化不開的夜色,一頭扎進驛站後方莽莽蒼蒼的山林之中!
總算是逃出來了!
這個念頭在白曦晨的腦中裡炸開!衝散了連日來積壓的羞辱和窒息感!
她大口地呼吸著山林間冰冷溼潤,帶著草木泥土清冽氣息的空氣。
那氣息鑽入肺腑,將積壓在心靈深處的塵埃滌盪一空!
身後驛站的喧囂和燈火迅速被甩遠、縮小!
最後被層層疊疊、像巨獸脊背般起伏的山巒吞沒。
世界彷彿只剩下她,和這匹承載著希望的駿馬,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未知中狂奔。
然而,這短暫的狂喜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很快便被洶湧的水浪淹沒。
一股恐懼之感如同附骨之蛆,慢慢的從四肢百骸蔓延上來。
她……真的逃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