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君庭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見過她浴血拼殺,見過她昏迷不醒,見過她蒼白脆弱……
但卻從未想過,剝開那層用於自我保護和偽裝的堅硬外殼,裡面包裹的竟是如此驚世駭俗的瑰寶!
震驚如同猛烈的罡風,狠狠撞擊著他堅不可摧的心防。
那雙深不見底,總是蘊藏著寒冰或怒火的眼眸裡,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瞳孔急劇收縮,放大,再收縮。
眼眸深處清晰地倒映著白曦晨纖細的身影。
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種……被攫取了魂魄的茫然。
這驚豔的感覺如同暗夜中驟然綻放的煙火,瞬間點亮了灰暗的世界。
是一種純粹到極致,對“美”本身的衝擊,無關情慾,但直擊靈魂。
雖然見過她穿過女裝,但從未像今天這般如此清晰地意識到“美”可以擁有強大的力量,強大到讓他這個見慣生死的人,大腦一片空白,心如擂鼓,連指尖都因這過分的衝擊而微微發麻。
以及還有一種……遲來的痛悔!
他之前竟然……
竟然將她從馬車內拍飛。
竟然還罰了她一頓鞭子!
還將她像個牛馬一樣奴役,還對她動過殺心……
雖然……但這都是之前!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是那雙眼睛,被吸住的無法從她身上移開半分。
他臉上的震驚就像一座凝固的雕塑,還混合著驚豔,以及還有因自己的先前的所作所為而生出的狼狽。
屋內靜謐,窗外偶有風聲掠過,還有某人自己那幾乎快要衝出胸腔的心跳聲。
白曦晨被他這直勾勾的、充滿了震撼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下意識地低頭,想扯一扯這過分華麗,讓她感覺非常不適的裙襬。
但卻又被他那過於熾熱的目光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看到他眼中流露出從未見到過的光芒。
那是一種讓她心慌意亂、卻又隱隱感到一絲莫名悸動的光芒。
“看……看甚麼!”
她終於找回自己的心神,帶著羞惱的顫音,試圖用兇狠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也是這一聲,驚醒了石化中的易君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
但他眼中的駭浪並未平息,反而成了一種更為深沉,更為灼熱的東西。
他緊緊盯著她。
然後。
極其緩慢地向她靠近,帶著迫人的的霸道宣告著,一字一句。
“以後,只准這樣穿!”聲音低沉沙啞,還夾雜著一絲蠱惑之力。
“憑甚麼!?”
微弱的怒意在心底滋生。
她又不是供人賞玩的精緻偶人!憑甚麼!
她是白曦晨!是一個穿越重生的現代人。
不是舊時代封建權威壓迫下被教導的三從四德的女性。
可這怒意剛剛燃起,就被體內洶湧而上的虛弱感狠狠撲滅。
僅是回懟他一句話,就是這樣的一個小動作,便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胸口悶痛,氣息急促。
她就像是一隻被拔去了所有尖刺的刺蝟,連蜷縮自保都顯得如此徒勞可笑。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一層層精心包裹,從一個握劍的人,變成一個被觀賞、被定義的物件。
眼眶忽然酸澀得厲害,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或許她應該與這些封建舊時代的人劃清界限。
畢竟兩者之間,無論是思想還是文明都差距極大。
她用力眨回那不合時宜的溼意,強壓下喉嚨裡湧上的哽咽。
厚重的雲錦如枷鎖,死死裹在身上,雖隔絕了微涼的空氣,但卻怎麼也隔絕不了那深入骨髓的羞憤和無力感。
白曦晨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臉上滾燙的紅暈如烙印般燒灼著她殘存的自尊。
她猛地睜開眼,那雙浸著水光的杏眼不再迷茫,而是燃燒著被逼到絕境的怒火和一種被踐踏後的屈辱!
她不再躲避他的目光,反而死死地、帶著一種兇狠,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複雜翻湧的眼眸!
“易君庭,我們之間甚麼關係?你這樣強行給我換上這身衣裳,你覺得合適嗎?我不是你的玩物,也不是一個擺件,可以任你隨意擺弄!”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微弱,而是嘶啞,帶著被撕裂的痛楚。
自蕭何一事,她算是徹底明白。
這些所謂的富貴中人,高高在上的貴族,都是一種人。
為了達成目的,不惜任何代價的人,連最親近的人都會成為他們道路上的墊腳石。
老怪物說的對,她真的不應該貪婪這些。
而她也是真可笑,重活了一世卻還沒領悟,人心難以揣測。
聞言,易君庭身體僵住,他看著眼前這張寫滿了屈辱、憤怒和困惑的小臉,看著她因情緒激動而愈加蒼白的唇色,他瞳仁顫了顫。
一股難以形容的焦灼,混合著心疼和某種深沉情緒的風暴在他眼底炸開!
她就是這麼看我的!
“白曦晨!”
他緩緩向前一步,站在她身前,俯視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極近。
他灼熱的帶著血腥氣和藥味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
近距離讓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湧的駭浪。
那裡面有憤怒,有懊惱,也有她看不懂的沉痛,還有一種要將吞噬殆盡之感!
乾澀的喉嚨再次滾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情緒。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如悶雷滾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的擠出來一樣。
“本王捨命救你,你就是這麼看待本王的?”
他嘴角勾起一個冰冷極具壓迫感的弧度,目光銳利如鷹,穿透她的淚眼,直抵靈魂深處。
“白曦晨,你現在……是本王……親自……命定的王妃!”
這句話,如天上驟然傾瀉下來的神雷,狠狠劈在白曦晨混亂的意識上!
她杏眼圓睜,極度震驚和茫然。
“你說甚麼?”
“本王說,你現在……是本王親自命定的王妃!”
不待她消化這突然轉變的身份,他低沉威嚴的聲音再次砸下。
“而本王,也是將你從黃泉路上拽回來的……救命恩人!就憑這兩條,本王親自給你換衣有何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