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君庭似乎悶哼了一聲,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但腳下卻如同生根般紋絲不動,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映入她眼簾的景象,讓她素來對他無感的面容,一下子緊張起來。
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因為他而瞪大。
瞳孔深處,映著他帶血的身影!以及那隻深深沒入他左胸下方、靠近心口位置的染血手臂。
那刺目的猩紅,如同最猛烈的火焰,瞬間燃燒起來。
她櫻唇微張,一個無聲的、短促的抽氣哽在喉嚨裡。
眼眸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劇烈翻湧的驚濤駭浪,握著劍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微微顫抖著。
“蕭何……”
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如同萬年的玄冰,冰冷到不含一絲情感,抬手向蕭何刺過去。
與此同時,易君庭空著的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二人合力擊退蕭何。
“啊——!!!”
蕭何發出了有生以來最為淒厲的慘嚎!
劇烈的疼痛如同海嘯般淹沒他的意識,他像一灘真正的爛泥,重重地砸在數丈開外的牆壁上,軟軟滑落在地。
易君庭胸前傷口猙獰,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
白曦晨僵立在原地,看著他胸前的傷口,緊抿的唇瓣微微顫抖著。
那雙明亮的眼眸中,一種難以置信後怕感襲來,以及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被強行撕開堅硬的外殼後露出的脆弱。
看著易君庭胸前那片迅速擴大的、刺目的暗紅。
她感覺自己的心口彷彿也被甚麼東西狠狠刺穿,有一種陌生的尖銳痛感。
“易君庭,你這又是何苦呢?”
為甚麼要替她擋下這一擊。
“本王心悅你,甘願為你受這一刀!”
而就在這短暫的靜默時刻,數丈開外,那堆癱軟在牆下、如同爛泥般的軀體,突然爆發出驚人、令人心生恐懼的力量。
“想讓我死……?你們做夢!”
他破碎的嘶啞聲音在庭院中迴盪。
“我早已吸了多名高手的內力,就憑你們兩個,也想殺了我?”
話音剛落!蕭何那張怨毒而扭曲變形的臉,猛地浮現出一種極端詭異,不自然的潮紅!
一股狂暴而混亂、充滿了陰邪氣息的內力開始在四周波動,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引得他身下的碎石塵土微微震顫!
抬手的瞬間,一股強大的氣流直衝二人而去。
兩人不敵,被他狂瀾的一掌拍飛出去,兩人倒飛出去,重重的撞在數十丈外的牆壁上。
白曦晨靠著牆壁緩緩倒下,就像一片即將凋零的樹葉,是易君庭用盡最後的力氣接住她。
在接住的瞬間,卻發現抱住的身軀輕得可怕,輕的讓他突然感到心慌,他連忙呼喊一聲。
“白曦晨!”
身形不穩的白曦晨在他的倚靠下勉強站住腳。
但…也只是一瞬,她終是還是倒了下來。
她單膝跪在地上,膝蓋骨與冷硬的青石板沉沉相撞,發出悶鈍的響聲,長劍隨之刺入地面,才勉強撐起她這具搖搖晃晃、支離破碎的身體。
她緊緊咬著下唇,齒間瀰漫著腥甜的氣息,不知是唇血還是喉頭湧上的血氣。
每一次的呼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痛如刀割,彷彿吸入的不是空氣,而是無數細小的冰凌。
易君庭摟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模樣頓感心中一陣難受,眉頭幾不可察地緊蹙起來。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驟然掠過一絲極其凌厲的寒芒。
這蕭何練的甚麼邪功,怎如此怪異?
他清晰地感受到白曦晨氣息混亂,以及那近在咫尺鎖定他倆的瘋狂殺意。
一股從未有過、冰冷的怒意在他心底最深處轟然炸開。
不是因為自己受傷,而是因為身旁之人隨時會面臨危險!
怒意瞬間蓋過胸口被陰毒侵蝕帶來的刺痛感。
他看著瘋魘一般得蕭何,甚是費解!
蕭何也不知究竟是練了何種邪功,明明已經將他擊倒數次,他卻還能站起來,內力源源不斷,彷彿不會枯竭一樣!
看著站在對面那張面目猙獰的蕭何,易君庭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此刻線條繃緊,透著快要力竭的擔憂。
薄唇抿成一條毫無弧度的直線,下頜的肌肉微微繃緊,垂眸瞥了一眼胸口的傷口,已開始出現發黑的跡象了。
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他現在中了毒,內力也只餘下一點……
這就是這一瞬,滿眸血色,髮絲橫飛的蕭何,再次對二人發動襲擊。
一股幽紅的氣流在他四周湧動,猛的朝著二人猛地撲來!
“小心!”
易君庭眼神驟然一厲,一手將白曦晨擋在身後,一手準備迎敵。
受傷的左肩肌肉瞬間繃緊,右臂已然抬起,掌心真氣凝聚。
然而,就在他真氣流轉的剎那,胸口被那陰毒侵蝕的傷口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如同萬蟻噬心般的刺痛。
這令他強行提氣的動作不由得微微一滯!
氣息稍亂,那即將在掌心推出的真氣竟遲滯了半分!
這是致命的遲滯!
蕭何那具瘋狂的身軀,在這短暫時刻已然撲至近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易君庭因傷受制、眼看蕭何即將要得手時。
一道瘦小的身影,帶著決絕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堅定無比地踏前一步,一劍劈過去。
她挺直腰背橫著劍,竟擋在了易君庭前面,甚至都沒有回頭去看易君庭的狀況。
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都因為蕭何的背叛而憤怒無比,她對眼前這卑劣之人已徹底動了殺心。
“蕭何,今日無論付出何種代價,我也絕不能讓你這種人存活於世!”
語氣冰冷的如在深淵寒潭內淬了一遍,但她的心卻在悲鳴。
一手帶大的男孩,終物是人非事。
雙劍在她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華!此刻她幾乎調動全身內力,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氣勢,先一步向蕭何撲過去。
“鐺——!!!”
雙劍的劍脊,結結實實地、狠狠地拍擊在蕭何武器上。
“你的內力、劍術、心法皆是我所教,即使你練就了邪功,我也一樣能勝你!”